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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奶奶

等那群孩子終於罵罵咧咧地走遠,巷子裡隻剩下他們兩個。

程旬坐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低頭一看,胳膊肘都蹭破了皮。

他正想罵人,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聲很輕的抽噎。

程旬一愣,轉頭看去。

沈妄方才被人打成那樣都沒哭,此刻卻看著他,眼眶一點點紅了起來。

緊接著,眼淚抽抽嗒嗒的掉了下來。

程旬:“……”

他頓時什麼火都沒了。

“小沒良心的,哭什麼呢?”

程旬一開口就是數落的語氣,直接把沈妄罵懵了。

沈妄眼淚還掛在臉上,怔怔看著他,像是沒明白自己怎麼就成了“小沒良心的”。

程旬懶得解釋,直接從懷裡掏出奶奶給他留的半塊餅,往沈妄嘴邊一塞。

“吃。”

沈妄低頭看著那半塊餅,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他顯然餓狠了,起初還忍著,後來實在忍不住,便捧著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餅屑沾在嘴角,他也顧不上擦。

半塊餅下了肚,沈妄果然沒再糾結自己為什麼沒良心。

他抬起眼,小聲問:“哥哥,你是誰?”

程旬一聽這句,心裡莫名一堵。

哥哥。

上一世沈妄可不是這麼叫他的。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眉梢一挑,陰陽怪氣地回了一句:“你不配知道。”

沈妄:“?”

小孩顯然更懵了。

就在這時,巷口忽然傳來劉秀蓮的聲音。

“阿旬?”

程旬身子一僵,立刻回過頭去。

劉秀蓮正拄著拐杖站在轉角處,臉上還帶著幾分焦急,顯然是一路尋過來的。

程旬方才那點陰陽怪氣瞬間散了個乾淨。

他忙應了一聲:“奶奶,我在這兒。”

程旬說完,便轉身朝劉秀蓮跑去。

跑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我常在五門大街那邊要飯。你若有事,可以去那兒找我。”

程旬這話是故意說的。

五門大街臨著官道,人來人往,也是原劇情裡沈妄被謝家人撿到的地方。

隻要沈妄去了那裡,被謝家帶回去,至少不用再挨餓受凍,也不用繼續留在那條破巷子裡,任人欺辱。

程旬本來是這麼想的。

隻是他怎麼也沒料到,沈妄還沒被撿走,自己先出了事。

某日夜裡,程旬照舊在五門大街附近晃悠,想著能不能尋點吃的。誰知剛拐過街角,便忽然被一群人圍了上來。

程旬心裡一緊,正想拔腿就跑,卻在看清為首那人時猛地愣住。

那人他認得。

是謝家的管家。

隻是比他記憶中年輕了許多。

管家顯然也看見了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滿臉震驚,連聲音都壓低了幾分。

“小公子,您怎麼會在這兒?”

旁邊的仆從也驚得變了臉色。

“小侯爺前幾日不是被送去山莊了嗎?”

“莫不是小少爺貪玩,自己偷跑出來,這才流落到了街頭?”

“瞧這身衣裳……小侯爺這是吃了多少苦啊。”

管家臉色一變,立刻道:“此事千萬不能讓郡主知道!”

程旬:“……”

等等。

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

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身體,又想起這張臉同謝知衍有七八分相似,頓時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

認錯就認錯吧。

總比繼續在街上挨餓強。

於是程旬全程極度配合。

管家將他抱上馬車時,他甚至十分乖巧地沒有掙紮。

一路上,他聽著外頭眾人小聲議論,才大概猜出了前因後果。

真正的謝知衍,似乎前幾日已經被送去了山莊小住。

而這群人誤以為他是偷跑出來、流落街頭的小侯爺。

也得虧這個時代消息不發達,謝知衍又年紀尚小,幾日未見,衣裳一換,狼狽一些,旁人便真不敢細辨。

更何況,程旬對謝家、對謝知衍的一切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侯爺叫什麼,郡主是什麼性子,謝知衍平日愛吃什麼、討厭什麼、慣用什麼,他幾乎張口就來。

扮起來簡直毫不費力。

連謝鈞和明玉郡主見了他,都隻是心疼得不行,並未覺得哪裡不對。

程旬就這樣陰差陽錯地成了“小謝知衍”。

隻是他心裡仍惦記著劉秀蓮。

他怕奶奶回去後找不到自己,會擔心得滿城亂尋,於是便想尋個機會,給奶奶留個信。

好在謝家夫婦本就極寵謝知衍。

他隻說想出門,侯爺與郡主便沒有不應的。起初還擔心他受驚,不肯讓他離開府門太遠,可程旬稍稍一鬨,二人便立刻心軟,親自陪著他出門。

謝知衍坐在華麗寬敞的馬車裡。

車廂內鋪著厚軟錦墊,小幾上擺著精致糕點,角落裡還燃著淡淡熏香。外頭街市喧囂,人聲鼎沸,與車內的安穩富貴仿佛隔著兩個世界。

馬車駛過五門大街時,程旬原本隻是隨意掀簾往外看了一眼。

可下一瞬,他整個人便僵住了。

街角處,站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幾日不見,沈妄臉上的傷竟比那日更多了些。眼角青紫,唇邊破了口,衣裳臟得幾乎看不出原色,整個人安靜地立在人群邊緣,像是隨時都會被這條喧鬨長街吞沒。

程旬幾乎沒有多想,猛地扒住車窗。

“停車!”

車夫被嚇了一跳,連忙勒住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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