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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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一路閃著警燈,呼嘯穿過半個城區。
蘇棠坐在後座,電話一直沒掛。
她在遠程指導急診科做術前準備。
聲音冷靜、精確、不帶一絲情緒。
"備血八個單位。通知麻醉科周主任親自上台。手術室用三號間。顯微器械要最新的那一套。術中磁共振提前預熱。"
二十分鐘前還被人喂巧克力、叫小朋友的姑娘,一進入工作狀態,氣場鎮得整輛車裡沒人敢喘大氣。
連開車的小民警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背。
我坐在她旁邊,沒說話。
看著她的側臉,我想起兩年前第一次見她的場景。
那時候我剛退下來。
手底下一個兄弟在任務中腦部受了重傷,跑了三家醫院,所有醫生都搖頭。
是蘇棠站出來的。
一米四八,站在手術台前要墊個矮凳。
她主刀七個小時。
我兄弟活了。
那天手術結束後,她從手術室出來,摘下口罩,累得靠在牆上。
我去謝她。
她仰著頭看我,說了句話。
"別謝我,謝醫學。"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你們以後能不能別受這種傷了,我真的很累。"
就那一眼。
栽了。
——
十八分鐘後,警車停在協仁醫院急診樓前。
蘇棠推門就跑。
碎花裙在走廊裡飄,雙馬尾在腦後甩,小白鞋踩出急促的鼓點。
路過的護士和患者紛紛側目。
有個護工追上來攔她:"小朋友,兒科在二樓——"
蘇棠一閃身繞過他,頭也不回。
我跟在後麵,一路小跑。
到了神經外科樓層,氣氛明顯不對。
護士站前圍了一圈人,幾個穿白大褂的在爭論什麼。
人群中間站著錢浩然,一臉從容。
他旁邊是個頭發花白的老者。
六十多歲。
穿軍裝。
我腳步一頓。
老者身邊還站著兩個年輕軍官,目不斜視。
其中一個我認識。
周參謀。
秦叔的秘書。
我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錢主任,手術必須立刻進行!你能上嗎?"
說話的是陳院長,五十多歲的瘦高個兒,平時笑嗬嗬的,現在滿頭冒汗。
錢浩然推了推眼鏡,不急不忙。
"陳院長,蘇棠聯係不上,患者情況危急,我作為科室副主任,理應——"
"聯係不上?"
蘇棠的聲音從走廊儘頭砸過來。
所有人回頭。
碎花裙,雙馬尾,小白鞋。
一米四八的人穿過人群,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砸出聲響。
"誰說聯係不上的?剛才是你接的醫院電話吧,錢浩然?是誰告訴急診科我'請假了聯係不上'的?"
錢浩然臉上閃過一瞬錯愕。
恢複得很快。
"蘇棠,你來了就好。我聽說你今天有些……私事要處理,擔心你趕不回來,所以提前做了預案——"
"你的預案就是趁我不在,搶我的手術?"
蘇棠的聲音不大。
但走廊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嗡嗡聲。
她沒有再看錢浩然一眼。
徑直走到陳院長麵前。
"患者資料給我。"
陳院長趕緊遞上平板。
蘇棠翻看了三十秒,眉頭越皺越緊。
"右側基底節出血,已經破入腦室了。量比電話裡說的還大。"
她抬頭掃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從發病到現在多久了?"
"兩個半小時。"
"準備手術。"
她轉身就往手術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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