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跑——!”
徐穎憶幾乎是把肺裡的空氣全部榨乾,歇斯底裡地按下了全員廣播鍵:“丟下所有設備!全部往左側高地撤!不要管機器了,馬上走!”
原本平整的冰麵像巨大的蜘蛛網一樣迅速龜裂,狂風卷起漫天的白毛風,能見度瞬間降到了最低。
在漫天飛舞的風雪中,徐穎憶一邊掩護著身邊的記錄員撤退,一邊轉過頭。
隔著十幾米布滿裂紋的冰麵,她看到了喬卓湧。
他沒有跟著大部隊撤離。
他的視線,死死盯在那隻剛從冰層裡拖出一半的紅色膠片箱上。
那是十年前,喬映雪在雪崩中遺失的最後一個東西。
“喬卓湧!你瘋了嗎?快撤!”徐穎憶對著對講機嘶吼,“冰層承重已經到極限了!”
“你跟向導先退到高地!”
喬卓湧的聲音在風雪中失真,卻透著不顧一切的執拗。
他頭也不回地逆著逃生的人潮,徑直衝向了那個即將墜落的金屬箱。
“那是喬映雪最後的膠片!我必須拿回來!”
他給出了最殘忍的答案。
她站在風雪交加的冰裂縫邊緣,看著他毫不猶豫地向另一個女人的過去奔赴,胸口最後一點溫度也隨之冷了下去。
“好。”她對著麥克風,聲音輕得像是一聲歎息,“你去救喬映雪吧。”
她轉過身,準備繼續往高處撤離。
可就在徐穎憶邁出下一步的瞬間,一陣更加劇烈的二次震動從腳底傳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一道四五米寬的巨大裂縫在兩人之間瞬間撕開。
喬卓湧被劇烈的震蕩逼退到了左側,而那膠片箱一路翻滾,恰好砸落在了徐穎憶所在的右側冰坡上。
漫天的風雪瞬間隔絕了她和喬卓湧的視線,隻剩耳麥裡急促的呼吸。
“穎憶,你那邊怎麼樣?”
“右側還在塌。”她看著腳下不斷延伸的裂紋,“我帶人往高處走。”
他的呼吸緩了一瞬,緊接著說。
“注意安全,箱子是不是在你那邊?穎憶,求你想辦法把它帶出來。”
她握著耳麥,胸口已經沒有了痛意,隻剩下一片悲涼的清醒。
“好。”
尖銳的電流聲隨即切斷了信號。
身後突然傳來求救聲。
一名工作人員被倒下的聲音設備壓住,腿又被鎖扣線纏住。
徐穎憶轉身跑過去,跪在冰麵上搬開支架。鎖扣凍得發僵,她摘掉手套,用失去知覺的手指一點點掰開保險。
冰層下的悶響越來越近。
“拉他上去!”
她把安全繩扣在工作人員腰間,朝高處揮手,幾個人合力將他拖了出去。
確認他被人接住,徐穎憶才轉身撤離。
箱子正卡在必經之路旁,提帶被風吹得不停拍打冰麵。
她經過時一腳將它推離裂縫,抓住提帶甩向上方。
工作人員接住帶子,將箱子拖上了安全冰麵。
她沒有停,繼續往高處跑。
伸向她的手已經近在眼前。
下一秒,腳下冰坡整片下沉,徐穎憶拚命抓向冰壁,指尖卻隻擦過一片刺骨的冰冷。
失重感瞬間攫住了她。
積雪和碎冰壓下來,她張嘴呼救,喉嚨裡隻湧出帶著血腥味的氣息。
她不想死。
青嶼的確認函還放在行李裡。她甚至沒有聽見那裡的第一場潮汐。
她已經走到了離開喬卓湧的最後一步,屬於她的生活明明才要開始。
她拚命想抬起手,身體卻一點點失去知覺。
風聲漸遠,巨大的黑暗和冰冷徹底吞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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