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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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壯大大咧咧地坐在我對麵,嗞溜喝了口水。
"媽的,耽誤我收租了。"
我看著他,感覺命運跟我開了個巨大的玩笑——我報案舉報的是老趙,結果坐在派出所裡的是我和房東。
"你怎麼也被叫來了?"
"警察說要核實情況唄。"他擺擺手,一臉無所謂,"我跟他們說了實話——孩子的病就是假的嘛。"
"但孩子確實怕西紅柿啊,我親眼看見他被嚇哭了。"
周大壯撇了撇嘴。
"那誰知道呢?小孩子嘛,什麼不怕。說不定是老趙訓練出來的呢。"
"訓練?"
"是啊,你想想,一個孩子怕西紅柿,多好的借口啊。誰會去較真一個七歲孩子的恐懼症?往告示上一寫,博得同情,順順當當地跑路,誰都說不了什麼。"
我不得不承認,他這套陰謀論的邏輯鏈比我的嚴密多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反而不太想順著這個方向想了。
也許是因為小寶抱著桌腿發抖的畫麵太真實了。
也許是因為老趙給我打包鹵蛋的那個塑料袋。
"算了,不說這個。"周大壯換了個話題,"兄弟你在這附近住吧?哪個小區的?"
"福安。"
"福安啊!那你知道老街93號那個炸雞店不?"
"知道,偶爾點。"
"那也是我的鋪子!"他拍了拍胸脯,"這條街,87到95號,都是我的房子。"
我隨口接了一句:"那是幾間?"
"六間。"
這個數字讓我愣了一下。
87、89、91、93、95。
五個門牌號。
"87到95不是五間嗎?"
周大壯嘬了口水,含糊地說:"有一間隔了兩個。"
"隔了兩個?"
"就是一間大的,中間砌道牆,分成兩間嘛。多收一份租金。"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就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我看著他。
"你把商鋪隔斷分租了?"
"怎麼了?這有什麼?做生意嘛。"
"那審批手續辦了嗎?"
"什麼手續?"
"改變房屋結構的審批手續。"
周大壯的瓜子停在了半空中。
"需要手續?"
"你改變了承重結構——"
"我就砌了一道牆。"
"那也是改變房屋結構。而且你把一間商鋪分成兩間分租,消防、安全怎麼過的審?"
周大壯的表情從理直氣壯慢慢變成了不太確定。
"你是乾什麼的來著?"
"寫代碼的。"
"你一個寫代碼的怎麼知道這些?"
"我們公司租的辦公室就因為房東違規隔斷被查過。"
安靜了幾秒。
周大壯放下了紙杯,撓了撓頭。
"這個……應該不算什麼大事吧?不就是砌了道牆嘛。"
"那你趙記的租金為什麼漲八百?老趙不配合你隔斷?"
這句話是我脫口而出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往這個方向想的。
但話說出來的瞬間,我看到了周大壯的眼神變了。
不是心虛。
是一種被踩到尾巴的惱怒。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你要漲老趙八百的租金,時間點恰好是他拒絕你隔斷之後。這是巧合?"
"當然是巧合!房租漲了很正常!市場行為!"
"那你其他鋪子漲了嗎?"
周大壯沒說話了。
這個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有說服力。
門外傳來腳步聲。
孫警官進來了。
手裡多了一份材料。
他的表情跟之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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