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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城南派出所。

一間不大的詢問室。

白牆、鐵桌、塑料椅子、頭頂一根日光燈管微微閃爍。

我坐在鐵桌一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孫警官坐在對麵,翻開一個筆錄本。

"姓名。"

"程遠。"

"年齡。"

"二十八。"

"職業。"

"程——程序員。"

"和涉事麵館的關係。"

"顧客。"

"多久的顧客?"

"三年。"

"三年消費了多少次?"

"三百一十七次。"

孫警官的筆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

"多少?"

"三百一十七。"

"一家店?"

"一家。"

"三年。"

"三年。"

他把筆放下了,雙手交叉,看著我。

那個眼神讓我毛骨悚然。

"程先生,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會對一家麵館保持如此……高頻的關注嗎?"

"麵好吃。"

"就這個原因?"

"老板人好。會在備注欄跟我聊天。"

"外賣備注欄聊天?"

"對。就是我寫個備注,他回個備注。正常社交。"

孫警官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通過外賣備注欄保持聯係,長達三年,但今天是你第一次去他的店裡?"

"我社恐。"

"社恐到能打110報警說人家殺了人,但不好意思當麵吃碗麵?"

這個問題把我問住了。

我張了張嘴。

合上了。

又張開。

"打電話不用麵對麵——這不一樣。"

孫警官做了個深呼吸。

我目測這是今天他第六次了。

"程先生,我需要看一下你的外賣記錄。"

"沒問題。"

我掏出手機,打開外賣APP。

三百一十七單。

密密麻麻。

從屏幕上端一直往下延伸,滑了好幾屏都滑不到底。

孫警官接過手機。

滑了一下。

又滑了一下。

又滑了一下。

他的表情逐漸凝固。

"你知道他兒子的名字?"

"小寶。"

"你知道他周幾休息?"

"周二。"

"你知道他牛肉湯底熬多久?"

"六個小時。"

"你知道他老婆不吃什麼?"

"香菜——等等,你這是在審我?"

孫警官放下手機。

"程先生,我換一個問題。你對趙師傅,是不是存在某種……超出消費關係的情感?"

我瞪大了眼睛。

"你在說什麼?"

"我沒說什麼。"

"你明明在暗示——"

"我什麼也沒暗示。"

"那你為什麼問我這種問題!明明是我報案說他有嫌疑,現在怎麼變成審我了?"

"程序。正常程序。"

"什麼正常程序要求你調查報案人對麵館老板的感情問題?"

"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保持三年、三百多次的高頻接觸,而對方渾然不知,這在犯罪心理學中叫——"

"打住!"我站起來了,"第一,他知道我的存在!我們在備注欄聊過天!第二,我是消費者!消費者的忠誠度被當成犯罪證據是不是太離譜了?第三——"

"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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