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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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來得比外賣快多了。
我在垃圾桶旁邊站了不到八分鐘,一輛警車停在了巷子口。
兩個警察走過來。
打頭的那個姓孫,三十來歲,不高,微胖,臉上帶著一種基層民警特有的疲憊——那種"今天又要處理什麼幺蛾子"的疲憊。
"報案人?"
"是我。"
"你說麵館發生了凶殺案?"
"可能。我說的是'可能'。"
孫警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趙記牛肉麵的門臉。
老趙正端著一盆洗好的香菜往店裡走,看到警車,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了?"
"趙師傅是吧?有人報案,說你這裡可能發生了案件,我們來了解一下。"
"案件?"老趙的表情從困惑到茫然再到更困惑,"什麼案件?"
"我們進去看看。"
三個人走進趙記牛肉麵。
周大壯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買了瓶汽水,此刻正坐在門口台階上嗑瓜子圍觀,一臉"有好戲看了"的表情。
老趙側身讓孫警官進了後廚。
我緊跟其後。
後廚不大。
灶台、砧板、冰櫃、調料架,擠在一塊。
砧板上確實有暗紅色的痕跡。
我下意識指了過去:"看!那個!暗紅色液體!"
孫警官走過去,低頭看了看。
伸手沾了一點,放到鼻子前。
聞了聞。
"郫縣豆瓣醬。"
他把旁邊一個玻璃瓶拿起來給我看。
瓶身上赫然寫著:鵑城牌郫縣豆瓣,淨含量500g。
我的臉微微發燙。
"那、那鐵鏽味呢?麵湯裡有鐵鏽味!這在外賣裡從來沒有過!"
老趙在旁邊弱弱開口了:"我今天用的老鐵鍋燉的湯……平時外賣量大用不鏽鋼鍋,今天就你一個客人,用的鐵鍋。鐵鍋燉出來的湯是有點鐵味。"
安靜了。
整個後廚安靜了三秒。
孫警官轉頭看我。
他的表情不需要翻譯,四個大字寫在臉上——
還有嗎 ?
我咽了口唾沫。
不能慫。
偵探不能在第一輪質疑時就繳械投降。
"冰櫃!"我手指冰櫃,"你們檢查過冰櫃嗎?"
瞬間,老趙的臉色變了。
變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神飄忽,手不自然地搓了搓圍裙。
我精神一振。
"看!他表情異常了!"
孫警官走到冰櫃前,拉開了門。
一股冷氣湧出來。
冰櫃內部——
冷凍牛肉,一坨一坨碼得整整齊齊。
速凍水餃,三袋,某超市自有品牌。
凍玉米棒子,散落在角落。
以及——
三箱某品牌小布丁冰淇淋。
孫警官拿起一根冰淇淋,看了看老趙。
老趙的臉紅了。
"我兒子愛吃。進多了。"
他尷尬地解釋:"小寶不吃正餐,就愛吃冰棍,他媽不讓買,我就偷偷藏冰櫃裡。剛才緊張是怕被他媽看見……"
孫警官把冰淇淋放回去,關上了冰櫃門。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我。
這一次,他的表情從"還有嗎"升級成了"你完了"。
我正要開口辯解——
"啊——!!!!"
一聲尖叫。
從店門口方向傳來的。
是孩子的聲音。
所有人衝出後廚。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正抱著桌腿,渾身發抖,臉色慘白,指著門口方向尖叫。
"那個!那個紅的!不要!不要——!!"
所有人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門口地上。
一個西紅柿。
渾圓飽滿,從隔壁菜攤滾過來的。
就靜靜地躺在門檻旁邊。
小寶死死抱著桌腿,眼睛擠得緊緊的不敢看,肩膀抖得跟篩子一樣。
那種恐懼是真實的。
發自本能的。
沒有任何表演的成分。
我見過恐懼症相關的科普,那種生理性的應激反應,裝不出來。
老趙趕緊蹲下去抱住小寶:"沒事沒事,爸爸在呢,沒有,什麼也沒有。"
老趙媳婦——一個身材壯實、嗓門洪亮的東北女人——從裡屋衝出來,一把將小寶護在懷裡,同時用眼角餘光掃了一圈在場所有人。
她的目光最後鎖定在我身上。
"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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