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界六道,隻有我記得她
判官看著我,聲音低沉,一字一句地開口。
「蕭玦,蘇清鳶的魂魄,早已脫離此界,回歸上界原身,此界的生死簿上,早已沒有了她的名字。」
「她與此界的所有因果,已經全部了結。」
「別說你闖地府,就算是你逆了天道,毀了這方世界,也不可能再見到她,更不可能把她找回來。」
轟。
我腦子裡,最後一絲支撐著我的弦,徹底斷了。
我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撞在門框上,才勉強站穩。
「不可能……」
我啞著嗓子,搖著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她就算是回了上界,也一定有蹤跡可尋!一定有辦法找到她的!」
「判官,你告訴我,怎麼才能找到她?!」
我猛地衝過去,一把揪住判官的衣領,雙目赤紅,像個瘋魔的賭徒,押上了自己最後的籌碼。
「隻要能找到她,朕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朕的江山,朕的氣運,朕的命,都可以給你!都可以給天道!」
「你告訴我,怎麼才能找到她!」
判官看著我,眼裡沒有一絲波瀾,隻有一絲淡淡的憐憫。
「蕭玦,晚了。」
「她在這方世界,耗光了自己所有的氣運,所有的情分。她走的時候,對這方世界,對你,沒有半分留戀。」
「天道有令,從此,這方世界,關於蘇清鳶的所有痕跡,都會慢慢消失。」
「史書上,不會再有她的記載。」
「皇宮裡,不會再有她住過的地方。」
「所有人,都會慢慢忘記她,忘記大周曾經有過這麼一位皇後。」
我的手,猛地鬆開了。
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了。
我癱坐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痕跡消失。
所有人都會忘記她。
什麼意思?
她為我付出了一切,為這方世界付出了一切。
最後,連一點痕跡,都不能留下嗎?
連讓世人記得她,都做不到嗎?
「為什麼?」
我啞著嗓子問,聲音裡滿是絕望。
「她為這方世界做了這麼多,為什麼連一點痕跡,都不能留下?」
「因為,這是她自己求的。」
判官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像一把刀,狠狠紮進我的心口。
「她走之前,對天道許下的最後一個願望,就是抹除她在這方世界的所有痕跡,讓所有人都忘記她。」
「她不想,再和這方世界,和你,有任何一絲瓜葛。」
原來。
是她自己求的。
她連讓世人記得她,都不願意。
她連讓我在這個世界裡,找到一點她存在過的證據,都不肯給我。
她是有多恨我,多厭惡我,才會做到這個地步?
我想起她最後寫的那句話。
「願你歲歲平安,生生不見。」
原來,她是認真的。
她真的,要跟我生生不見。
連一點念想,都不肯留給我。
「還有一件事。」
判官看著我,繼續開口。
「天道有令,唯獨你,會永遠記得蘇清鳶,記得她的所有付出,記得你對她的所有傷害。」
「這是你欠她的,是你該受的懲罰。」
說完這句話,判官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陰風裡。
院子裡,隻剩下我一個人,還有滿院跪著的,瑟瑟發抖的宮人。
懲罰。
原來,這才是對我最狠的懲罰。
所有人都會忘記她。
隻有我一個人,會永遠記得。
記得她的好,記得她的付出,記得我對她的所有傷害,記得我是怎麼一點點把她推開,怎麼親手把她弄丟的。
往後餘生,日日夜夜,我都會活在無儘的悔恨裡,活在無邊的地獄裡。
永無寧日。
我坐在冰冷的地麵上,不知道坐了多久。
天慢慢黑了下來,又慢慢亮了。
我就這麼坐著,不吃不喝,不動不說話。
李德全帶著太醫,守在門口,不敢進來,也不敢離開。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才慢慢站了起來。
一夜之間。
我的頭發,全白了。
鏡子裡的我,滿頭白發,雙目赤紅,滿臉憔悴,哪裡還有半分九五之尊的樣子。
活脫脫一個瘋魔的老頭。
李德全看到我的時候,嚇得噗通一聲跪了下去,眼淚都掉了下來:「陛下!您怎麼成這樣了?!您保重龍體啊!」
我沒有理他。
我隻是轉過身,看著他,輕聲問:「李德全,你還記得,蘇清鳶是誰嗎?」
李德全愣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茫然,隨即立刻躬身:「奴才當然記得!那是皇後娘娘啊!是陛下的正妻!」
我鬆了一口氣。
還好。
他還記得。
不是所有人,都忘了她。
可接下來的幾天,我才明白,判官說的話,都是真的。
關於蘇清鳶的痕跡,真的在一點點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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