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隻對你負責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隊伍在軍人的催促下,再次踏上了泥濘的撤離之路。
經過一晚上的休整,大部分人的精神狀態並沒有好轉,反而因為環境的惡劣和對未來的不確定,變得更加暴躁和麻木。
隊伍裡開始出現病人了。
一個年輕男人因為前一天淋了雨,又在冰冷的地麵上睡了一夜,毫無意外地發起了高燒。他躺在一塊破木板搭成的簡易擔架上,嘴唇乾裂,雙眼緊閉,整個人燒得意識都有些模糊了。
他的家人,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婦女,急得滿頭大汗,挨個去求身邊的人,希望能討到一點退燒藥。
“求求你們了,誰有藥?分我一點吧!我給你們磕頭了!”
“我兒子快不行了!救救他吧!”
然而,在這人人自危的逃難路上,藥品是比食物還要珍貴的硬通貨。
被問到的人,要麼是自己真的沒有,要麼就是有也捂得緊緊的,誰也不願意拿出來。
大家隻是冷漠地看一眼,然後默默地移開視線,加快了腳步。
中年婦女求了一圈,一無所獲,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隊伍裡看起來最“格格不入”的蘇念和江弈身上。
沒辦法,他們倆實在是太紮眼了。
所有人都麵帶菜色,疲憊不堪,隻有他們倆,雖然也背著大包,但步伐穩健,神色平靜,衣服乾淨整潔,臉上甚至還帶著健康的血色。
一看就是物資充足、準備萬全的人。
中年婦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一把拉住了江弈的胳膊。
“小夥子!小夥子行行好!”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哀求,“我看你們就是好人!求求你們救救我兒子吧!他發高燒,再不吃藥就要燒壞腦子了!”
蘇念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看著婦人那張被愁苦和絕望填滿的臉,心裡微微有些不忍。
江弈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停下腳步,垂眸看著婦人抓著自己胳膊的手,語氣平靜地陳述事實:“放手。”
那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讓婦人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鬆開了手。
婦人被他的氣勢所懾,但一想到自己快要沒命的兒子,又鼓起勇氣,開始打感情牌。
“小夥子,我知道你們肯定有藥的!大家都是同胞,都是一起逃難的,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做人要積德,你們今天救了我兒子,以後肯定會有好報的!”
她的話引來了周圍一些人的注意,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帶著審視和道德的綁架。
蘇念的心提了一下。
他最煩的就是這種場麵。
他看向江弈,想知道他會怎麼處理。
隻見江弈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他甚至都沒有去看那個躺在擔架上的病人,隻是用一種極其理性的、甚至可以說是冷漠的目光看著眼前的婦人。
“第一,”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的人聽清楚,“我們有沒有藥,跟你沒關係。”
“第二,就算有,那也是我們自己冒著風險,花了代價準備的,不是為了分給別人的。”
“第三,”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看熱鬨的人,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在現在這種環境下,任何物資都關係到我們自己能不能活下去。我們自己也可能會生病,可能會受傷。”
他頓了頓,最後看著婦人,給出了結論:
“所以,抱歉,我們幫不了你。”
江弈的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邏輯分明。他沒有惡言相向,沒有高高在上,隻是在陳述一個最殘酷也最現實的道理——我沒有義務為你的生死負責。
這種“理性”的冷漠,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有力量。
婦人徹底愣住了,她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完全不留情麵的回答。
反應過來後,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起來。
“你……你們怎麼這麼冷血!你們會有報應的!”她尖聲叫罵道。
江弈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她,拉著蘇念的手腕,繞過他們,繼續往前走,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一隻蒼蠅在耳邊嗡嗡叫了幾聲。
蘇念被他拉著,跟在後麵,全程目瞪口呆。
他知道江弈靠譜,但他不知道江弈居然這麼……“殺伐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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