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溫柔地塞住了
傍晚時分,隊伍終於抵達了臨時的安置點——市體育館。
天已經完全黑了,雨還在下,整個體育館燈火通明,巨大得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鋼鐵巨獸。
一走進去,一股混雜著汗味、雨水味、泥土味還有方便麵味的熱浪就撲麵而來,差點把蘇念給熏個跟頭。
太吵了。
太亂了。
整個體育館的內部被清空,上萬名幸存者被安置在這裡,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頭。地板上、看台上、過道裡,所有能待人的地方都擠滿了人。
孩子的哭鬨聲,大人的爭吵聲,病人的呻吟聲……無數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在這空曠的場館裡被放大、回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地上滿是泥水和垃圾,很多人因為淋了雨,渾身濕透,隻能狼狽地找個角落,用薄薄的衣物裹著身體,瑟瑟發抖。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麻木和對未知的恐懼。
這裡不像個避難所,反倒像個巨大的、混亂的難民營。
蘇念看著這幅景象,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前世的記憶再次翻湧,他也曾是這混亂人群中的一員,那種滋味,他再也不想嘗了。
江弈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他那雙銳利的眼睛迅速掃視了一圈整個場館的布局,然後拉著蘇念的手,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哥,我們去哪?”蘇念問。
“看台下麵,”江弈言簡意賅,“那邊相對獨立,通風,也安靜點。”
他們穿過擁擠的人群,果然在觀眾席的最下層,找到了一個靠牆的角落。這裡地勢略高,頭頂是堅實的混凝土看台,能形成一個類似洞穴的半封閉空間,完美地將他們和大部分的嘈雜隔離開來。
已經有幾家人占了附近的位置,但看到江弈那高大冷峻、一看就不好惹的樣子,都很識趣地沒有湊上來。
“就在這吧。”江弈放下背包。
蘇念點點頭,看著這光禿禿的、冰冷的水泥地,心想今晚怕是要硬邦邦地對付一宿了。
然後,他就見識到了江弈那個“百寶箱”到底有多離譜。
隻見江弈不慌不忙地從那個巨大的登山包側袋裡,先是抽出一張防潮墊鋪在地上,隔絕了地麵的濕冷。
緊接著,他拉開主拉鏈,掏出了兩個……專業級的羽絨睡袋。
那睡袋是壓縮收納的,取出來後迅速膨脹開來,看起來就又厚實又暖和。
蘇念的眼睛都看直了。
不是,哥們,你這是逃難還是來豪華露營的?連睡袋都準備了?
這還沒完。
江弈把睡袋鋪好後,又從包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玩意兒和一個配套的充氣墊。
“這是什麼?”蘇念好奇地湊過去。
“迷你充氣泵。”江弈說著,把充氣泵接到氣墊的閥門上,按下了開關。
一陣極其輕微的“嗡嗡”聲響起。
蘇念這才發現,江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脫下了自己的衝鋒衣外套,將那個小小的充氣泵嚴嚴實實地包在了裡麵。
被厚實的衣物一裹,那本就微弱的噪音幾乎被完全吸收了,如果不湊到跟前仔細聽,根本無法察覺。
在這上萬人的嘈雜環境裡,這點聲音,更是連一朵小水花都算不上。
蘇念看著江弈那一係列行雲流水的動作,心裡嘖嘖稱奇。
他真心實意地佩服江弈這種深入骨髓的“少爺病”。
瞧瞧,連逃難都要睡充氣墊,為了不引人注意,還知道給充氣泵做個“消音處理”。
這份講究,這份龜毛,簡直了!
蘇念哪裡知道,江弈的細心,從來都不是為了他自己。
很快,兩個厚實柔軟的“窩”就在這冰冷混亂的體育館角落裡搭建完成了。
一個乾淨、乾燥、溫暖又舒適的獨立小空間,與周圍那些或坐或臥在冰冷地麵上的人們,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鮮明對比。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們這邊的動靜,投來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但江弈從頭到尾都神色坦然,自顧自地忙活著,仿佛自帶一層結界,將所有外界的窺探都隔絕在外。
“好了,進去吧。”江弈拍了拍其中一個睡袋。
蘇念迫不及待地脫掉鞋子,鑽了進去。
“哇——”
他舒服得喟歎出聲。
睡袋內部的絨麵材質柔軟親膚,充氣墊隔絕了地麵的堅硬,整個人像是陷進了一團溫暖的雲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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