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是怎麼了
五年級上半年,是夏長君在鎮小學最舒心的一段時光。
她享受到了好成績帶來的福利。
“壞胚子”、“爛學渣子”這些話,終於徹底從耳旁消失,她再不必到操場上躲楊欽一夥,每次下課都可以堂堂正正地留在自己座位上。
那位曾經很欣賞她作文的施老師,現在依舊對她青睞有加,經常讓她領讀課文或者回答問題,有時上課不見她舉手,還會含笑問一句:“夏長君,怎麼了?自信點,你是個很靈秀的孩子!”
夏長君第一次感到被重視的感覺,就像渴了太久的幼苗逢了春雨,激動地、重重地點著頭,立刻就舉手站起來。
謝老師對她也有一份欣賞,因為她那從墊底衝到班級第一的勵誌表現,但也僅限於此,他跟施老師不一樣,跟曾經的戴老師更加的不一樣,好像對每個人都熱情,但對誰都沒有特別的厚待,對夏長君如此,對常常被他誇讚解題思路又快又獨特的齊寧也是如此,但同樣地,對周敘白、連瑤瑤這些“明星學生”,也從未表現出任何偏袒。
但夏長君依然好感激這位並不偏袒她的謝老師,正是這種不偏不倚的絕對公正,讓班裡的氣氛煥然一新,那道橫在教室四年多的無形屏障,終於開始漸漸瓦解了。
也正是在那時,她才真正懂得教師這個角色的意義——他們可以一言成人,也可以一言毀人,但其實,他未必要做到多麼完美,哪怕他隻是秉心公正,都能在那些敏感的小小心靈裡灑下一份尊重的種子。
這段日子裡,她終於跟許多人都張開口說上了第一句話,以前在校門口,隻有周敘白會跟她打招呼,現在的每天早晨,時不時的便會有幾個同學主動同她問好,後來,漸漸地又有人來找她請教題目,慢慢地,她沉寂許久的世界不再冰封,終於迎接著越來越多的人走了進來。
再沒人對她表露出輕視,盧小同和姚莉莉也沒再找過她麻煩,就連她那些曾經轟動全校的打架的壯舉,也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般,沒人再提。
有一天,她到洗手池洗手,迎麵碰上石紅珊。
這個曾經撕過她課本的同桌,瞧見她竟然先是嚇了一跳,然後,像隻受驚的兔子跑開了。
夏長君看著她的背影,自己倒是愣了。
她隻是成績變好了,又不是變成了老虎,她至於這樣麼?
然而,回思起來, 石紅珊的態度,恰恰也正是這段時間,曾經的後排那些村裡女生們對她的態度。
那些曾經的夥伴,如今一個個都像做過錯事的小兔子一樣,對她這個“老師的新寵”,露出那種怯怯的,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笑容。
夏長君五味雜陳。
她對她們的態度同樣複雜。
曾經,她們同她一樣,縮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告訴她這個班級的規則,給了她進入學後第一份來自同性的友情,然而,也是她們,在戴老師為她貼上“壞胚子”的標簽時,第一個同她劃清了界限,讓她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什麼叫背叛和拋棄。
但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如今的她們,依舊膽子小小的,模樣怯怯著。
她不會再去親近她們,但也不會再怨她們。
她隻是,對於友誼,有了更深的理解。
坐到前排之後,她才發現,這些優等生們,似乎非常團結,也非常的親密——她不知道他們之前是不是這樣的,但現在的確是這樣的,也不知是誰先起得頭,大家相互之間的稱呼,都省去了姓氏,直接就叫著"柏泉"、"敘白"、"伊琳"、"丹月"、"瑤瑤"……大家一下課就聚在一起說笑,玩鬨,有時一高興,還會把前後幾張桌子拉過來拚在一塊,圍坐著打撲克,下軍棋,抓子兒。
這樣的熱鬨,齊寧當然是不參與的,但沈丹月卻每次都會興致勃勃地加入。
夏長君默默觀察這個潛在的“對手”——她果然不隻模樣長得機靈,心思也格外靈透,玩什麼都很在行,什麼新花樣都能很快上手,相比之下,夏長君便顯得很是格格不入,常年的獨處,已經讓她對這些完全生疏甚至失了興趣,日常的消遣仿佛隻剩一個,讀書。而且,她的話依舊很少,在眾人談笑風生時,她多數時間隻是當個沉默的聽眾。
大家拚桌子,總是以第三排的周敘白為中心,第二排和第四排的桌子每次都是要貢獻出去的,每當這時,夏長君便往前挪一排,坐到沈丹月或者趙伊琳的位置上,或是做題,或是捧上一本書靜靜地翻閱,齊寧也會讓出桌子,但他卻是退到第五排的位置。
每次見他這樣,夏長君依舊遺憾。
那個“搞對象”的玩笑,現在已經徹底沒人提了,然而,它依然像一根小刺紮在他們之間。
周敘白玩的時候,並沒忘記他的同桌,他常常從人群裡探出腦袋,聲音清亮地喊著:“齊寧,你又不玩嗎?來吧,打升級,你上次都學會了,我剛好缺個搭檔!”
有那麼兩次,齊寧竟真被他拽進去,玩了幾局。
“你也不玩嗎?長君?”
某個尋常的課間,夏長君聽到,他忽然這樣喊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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