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概沒想到我會退得這麼乾脆,裴雲策眼裡的情緒晃了一下。
緊接著,他忽然開口。
“沈念禾,我沒說讓你走。”
我心口猛地一跳。
他下一句緊跟著落下來:“小薇這幾天要在這裡靜養,你多看顧著點。”
林薇婉眼底閃過一抹壓不住的得色,嘴上卻還是那副柔柔的樣子:“念禾姐,這陣子要辛苦你了。”
我沒接話,隻朝她伸出手。
她猛地僵住,連裴雲策都像是以為我要翻臉,眉頭當場壓了下來。
可我隻是抬手碰了碰她耳邊垂著的那對耳墜,指腹輕輕一撚。
“這一對,值十幾萬兩呢。”
我看著她,嘴角帶笑。
“還是我妝匣裡最值錢的那件。林姑娘,倒是挺會挑。”
裝得再乾淨,也得先把尾巴收好。
林薇婉麵上的笑撐不住了,唇色都淡了幾分。
裴雲策側頭看她,眉心微擰,那眼神裡第一次多了點審視。
“對不起,念禾姐,我就是隨手拿了……”
她話還沒說完,我已經轉身動手,把主屋裡原本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件搬了出去。
“屋子給你住吧,鋪蓋我也叫人換新的了。”
說著,我又掃了一眼她的手。
“手養得這麼細,怕是這些活你也做不來。”
裴雲策始終沒出聲,隻用指節一下下敲著桌沿。
那是他思索時一貫的動作。
除了我,他大概從沒真正接觸過窮人。
現在他大約才反應過來,一個嘴裡說著出身寒微、性子又倔又清白的姑娘,手上怎麼可能一點繭都沒有。
從前他最愛嫌棄我的手。
總捏著我的掌心,皺著眉笑我:“沈念禾,你這雙手,比我祖母房裡的老嬤嬤還粗。”
可轉過頭來,又是他讓人按時送各式護手膏給我。
靜了片刻,裴雲策忽然開口:“這處宅子,我按市價翻兩倍買回來,銀子馬上讓人送到。”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沈念禾,別鬨了。”
我低頭把那幾張銀票數了一遍,唇邊帶了點笑。
可心裡那點報複後的痛快,輕得幾乎沒有。
等東西都收拾妥當,我去了小廚房煮醒酒湯。
沐房那邊還有淅淅瀝瀝的水聲,我剛轉過身,就看見林薇婉站到了身後,臉色沉得難看。
“沈念禾,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
我不動聲色往灶房角落掃了一眼。
那邊早有人守著,是我提前留好的眼線,真鬨出什麼,也有人能作證。
她年紀還小,不明白我們這種人最要緊的從來不是哭得多可憐,而是手裡要有證據。
這宅子落到我名下的第二天,該安排的人,我就都安排好了。
我沒說話。
見我始終不應,林薇婉眼裡的挑釁更濃了。
“我知道,你以前趕走過他養在外麵的不少女人。那又怎麼樣?”
“最後能坐上世子夫人位置的人,還是我。”
她盯著我,一字一句問:“沈念禾,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抬手把灶上的火滅了,答得乾脆:“是。”
她顯然沒想到我會認得這麼利落,一下愣住。
我卻把聲音稍稍提了起來,確保外麵的人能聽清。
“世子不愛酸,醒酒湯裡記得多放點蜜。”
“他慣用草莓味的薄香膏,至於喜歡什麼姿勢——”
林薇婉的臉色,一點點難看下去。
我偏偏把語氣放得很輕,很穩,聽著甚至有些落寞。
“以後你若真成了少夫人,這些就勞煩你記著,好好照顧他。”
聽見沐房裡的水聲停了,我把醒酒湯盛進碗裡,遞到她跟前。
偏在這時,林薇婉神色猛地一變。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借著拉扯,故意重重摔坐到了地上,嘴裡還擠出一聲軟弱的驚呼。
那碗剛出鍋的湯,也順著這一拽,全數潑到了我身上。
門外的腳步聲瞬間急了,裴雲策皺著眉快步進了小廚房。
熱湯燙在手臂上,火燒一樣疼。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知道。
五年的情分,和這個認識還不到兩個月的小姑娘。
他會偏向誰。
下一瞬,裴雲策已經俯身把林薇婉抱了起來,眼裡的心疼半點不遮。
等他再看向我時,神色冷得像不認識我。
“沈念禾,是不是這些年我太由著你了?”
“才叫你連自己的身份都忘了,什麼事都敢做?”
可明明,林薇婉一句都還沒說。
我原本都想好了。
把人證叫出來,把她這點栽贓撕得明明白白。
可真正到了這個時候,我卻忽然什麼勁都沒了。
因為她根本不用解釋,也不用告狀。
裴雲策已經先信了她。
我隻覺得自己可笑得很,於是真的笑了一下,眼淚卻還是從眼角滑了下來。
“是啊,是我沒認清自己的身份。”
“以後不會了。”
因為就在這一刻, 我 突然不想再有以後了。
裴雲策眸色微動,卻一句話都沒說。
他隻低頭查看林薇婉手背上那點泛青的地方,把人抱得更緊,仿佛根本沒看見我胳膊上那一大片燙傷。
我輕輕出了口氣。
這小姑娘下手是真狠。
幸好剛才我先把火滅了,不然還不知道會鬨成什麼樣。
可那碗滾燙的湯,像是沒潑在手上,反倒直接澆進了心裡,酸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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