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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就和從前無數次從噩夢裡驚醒時一樣。

我握緊刀柄,刀鋒狠狠抵上了那男人的脖子。

他當場瞪大了眼,整個人抖得厲害。常年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在我這些年刻意練出來的力氣麵前,根本掙不開。

隻要我再往前送一點,他脖子上就得開口子。

外麵的人終於慌了。

護院撞門衝進來時,我依舊穩穩壓著那把刀。

“送官。”

我盯著那張又驚又怒的臉,一字一頓地開口。

“把他送去衙門。”

等他被人拖出去時,我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一直在找的那個家,不肯放手的那點暖意,還有始終不敢正眼看的舊夢——

原來也不過如此。

當晚,我就登上了南下的船。

一步也沒回頭。

隻給裴雲策留了一份厚禮。

我安排的人寫下的證詞,小廚房裡那場鬨劇的前後經過,林薇婉和外頭來往的密信,還有我讓人查到的她那些底細。

全都收進卷宗,整整齊齊放在桌上。

裴雲策回到別院後,最先看見的就是那份東西。

他腳步頓了頓,抬手翻開。

一旁的林薇婉臉色瞬間白了,失聲尖叫。

“不要——”

裴雲策眉頭緊鎖,目光落在那份卷宗上,伸手就要去取。

林薇婉見狀,立刻撲過去按住他的手,聲音都在發抖。

“世子,別看了!念禾姐肯定有她的難處,我不怨她……”

她眼眶紅得正好,睫毛上掛著淚,像下一刻就會掉下來。

若是放在以前,裴雲策多半已經心軟了。

可這會兒,他腦子裡反複浮現的,卻是沈念禾昨天看他時的眼神。

安靜,冷淡,沒有半分波瀾,像在看一個毫不相乾的人。

五年裡,她也鬨過,也哭過,也為了爭他低過頭。

唯獨沒有那樣看過他。

那一眼,像是硬生生把他心裡什麼東西掏空了一塊。明明想抓,卻什麼都抓不住。

他向來習慣把一切握在手裡,自然最厭這種失控。

“放手。”

他語氣裡的冷意太重,林薇婉一下被震住,手指都僵了。

裴雲策直接將她的手拂開,翻開卷宗第一頁,同時朝外喊了人。

“沈念禾在哪?”

長隨像是愣了一下,低頭回道:“沈姑娘?世子稍等。”

沒過多久,那人就折了回來,神情也有些異樣。

“奴才已經查過,沈姑娘昨夜就上船南下了。”

“船票……也是昨晚訂的。”

裴雲策捏著卷宗的手慢慢收緊,指節都泛了白。

他忽然想起那天夜裡,在小廚房裡看到的那片燙紅。

沈念禾手臂傷得刺眼,卻從頭到尾沒吭過一聲。

他原本隻是想嚇嚇她。

林薇婉那時對他說,沈念禾從小沒人疼,性子太倔,不吃點苦頭,就學不會低頭聽話。

所以 他 提前讓護院守在外麵。

那個男人帶不走她,局麵始終還在他掌控裡。

他不過是想逼她服軟而已。

像以前那樣,紅著眼撲進他懷裡,軟聲說一句“我錯了”。

可她沒有。

卷宗一頁頁寫得清清楚楚。

先是守在小廚房外婆子的供詞,再是灶房裡兩個粗使丫鬟的證言,連前後時辰都對得嚴密。

——沈姑娘守著灶火煮醒酒湯,親口提過,世子不愛酸口,要多添些蜜。

——盛湯的時候,是林姑娘先抓住沈姑娘的手腕,借著那股勁朝後摔去。

——那碗滾燙的湯,一滴不剩,全潑在了沈姑娘手臂上。

裴雲策呼吸猛地一滯。

他翻向下一頁。

紙上寫著,沈念禾蹲在地上,用冷水一點點衝著那片燙傷,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了誰。

落筆平靜,字句卻紮得人發疼。

——沈姑娘肩背一直在發顫,卻始終沒有哭鬨出聲。

裴雲策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他想起自己抱著林薇婉離開時,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也想起讓人送藥過去的時候,是他親口吩咐,那些藥先給林薇婉備著。

他的臉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世子,我……我隻是太在意你了。”

林薇婉在他身後開口,聲音軟得發顫,還帶著哭腔。

“我怕她把你搶走。我從小就沒有依靠,總是心慌。世子,我真的知道錯了……”

裴雲策沒有回頭。

他隻覺得可笑。

剛才還哭得楚楚可憐的人,前一刻卻拚命攔著他,不讓他碰這份卷宗。

而他竟然信了她。

他竟然因為一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人,去傷了一個陪在自己身邊五年的人。

他張了張嘴,本想說些什麼。

可視線一偏,卻忽然落到了案上另一疊紙上。

那上麵壓著幾封密信,火漆早就拆了,信紙邊角也磨舊了,明顯不是今日才放在這裡的。

裴雲策抬手,將那幾封信抽了出來。

擺在最上麵的,是一份關於林薇婉來曆的卷宗。

其中記著,她曾與鼎泰主事人同桌赴宴,時間就在他認識她的前十日。

旁邊還夾著幾筆往來的銀錢賬,還有一張早已按了手印的契書。

裴雲策看著那些紙,眸色一點點沉了。

最近這陣子,他盯得最緊的,正是鼎泰。

明裡暗裡交手好幾回,每次都隻差一點,賬本和鋪子就被對方先一步奪走。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棋差一著。

到這一刻才明白,原來睡在身邊的人,才是把消息遞出去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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