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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裴雲策要成親那天,滿屋子都等著看我這個“最愛銀子”的外室哭鬨搶名分。

我卻當著他和未來新娘的麵,摘下他剛送我的夜明珠,推了回去。

她裝柔弱,讓我替酒;他明知我胃病剛犯,還是默認了。

於是我提起酒壺一口灌儘,當場撕了他剛給的銀票。

所有人都聽見我笑著說:“世子,跟了你這麼多年,我攢下的早夠了。我還留下,不是為了錢。”

滿座死寂裡,連裴雲策都變了臉。

就因為月事帶多墊了一片,我娘抬手就給了我兩個耳刮子。

那天起我就咬死了一個念頭。

這一世,我絕不再窮著活。

所以攀上裴雲策以後,我把心思和手段都用儘了。他養在外頭的那些女人,被我一個個擠走。

外麵都認定,我遲早會進侯府的門。就連今日酒樓雅間這場宴席上,也有人笑著拿我打趣。

“聽說世子昨晚點天燈,拍下了一顆貴得嚇人的夜明珠。”

話音剛落,裴雲策便把那顆珠子拿了出來。珠光晃眼,他抬手一送,直接套進了我的手中。

我心跳得厲害。

就在我以為自己總算等到了想要的結果時,他卻平靜開口:“送你的東西,喜歡嗎?”

我怔怔看著他,下一刻,雅間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姑娘,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裴雲策把手裡的香放下,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要成親了,沈念禾。你要是還想要什麼,儘管提,好聚好散。”

我先看了那姑娘一眼。

一身白裙,模樣生嫩,看著柔弱得很。

可她那張裝出來的素淨臉上,眼尾勾出來的細痕,卻利索得很。

原本已經到嘴邊的宅院、車馬,還有厚厚一遝銀票,我又全咽了回去。

我隻逼出一滴要落不落的淚,把手上的夜明珠慢慢摘下,放回桌麵。

“這東西該給新娘子,我拿著不合適,留給她吧。”

我清清楚楚看見,裴雲策眼裡掠過一絲遲疑。

我朝他笑了下:“那我就先恭喜世子新婚了。”

比清純柔弱更厲害的,是什麼?

是真像是真的撈女,忽然動了真心。

……

像是完全沒想到我會這樣,滿屋子的人都安靜了一瞬。

裴雲策隨手點了支香,指尖撥著香灰,再開口時,語氣竟有些生分。

“沈念禾,我原以為你最喜歡的是銀子。”

煙霧慢慢升起來,我忽然想起剛認識他的那一年。

那時我剛從家裡逃出來,東借西拚,也湊不出進學堂的束脩。沒辦法,隻能蹲在學堂門口掉眼淚。

那天他受邀來講學,正好從我身邊經過,伸手把我扶了起來。

我一抬頭,就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眼睛裡。

我沒提我那個賭鬼爹,也沒提軟弱的娘和隻認錢的弟弟。

那些話說出來,太難看。

我隻對他說了四個字。

“我想要錢。”

他笑了,和當年一模一樣:“我能給你的,也隻有錢。”

說完,便把一張銀票塞進了我的包袱裡。

也是這時候,裴雲策朝門口那個姑娘招了下手。

“小薇,過來,坐我旁邊。”

我低頭掃了一眼銀票上的數目,心裡那點發酸的柔情一下全翻了上來。

他叫我,向來是連名帶姓。

可輪到林薇婉,偏偏多了個親昵的小名。

眾人瞧著他們這副樣子,立刻又熱鬨起來。

“第一次見麵,不給未來少夫人敬一杯酒?”

林薇婉聲音輕得像蚊子哼:“世子,我不會喝酒……”

她又怯怯地朝我看過來:“念禾姐酒量好,能不能替我喝一杯?”

她拿酒杯的動作生得很, 我 甚至有一瞬懷疑,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

可等這句話一出來,我那點疑心立刻散了。

這種招數,放在裴雲策以前那些女人裡,實在算不得高明。

裴雲策沒有說話,隻是衝我抬了抬下巴。

可他分明知道,我上個月才鬨過胃病,剛從醫館回來。

那時候他守在榻邊,嘴裡嫌我麻煩,神色卻難得溫和。

“就你愛逞能擋酒?以後出去,不用替我喝了。”

我那時還以為,那就是他說不出口的心疼。

可現在,我盯著麵前那壺烈酒,心裡隻剩冷意。

一杯下肚,還不至於死人。

我沉默得久了點,屋裡的人都以為,我這是要讓裴雲策難堪。

誰知我卻笑了:“這杯我替她喝,也算謝過世子這些年的照顧。”

話一落, 我 直接提起酒壺。

在裴雲策驟然變了的目光裡,我仰頭一口氣灌了個乾淨。

等我緩過那陣辛辣,酒壺已經被他皺著眉奪了過去。

他的聲音急得發緊,是我從沒聽過的樣子。

“你不要胃了?去吐出來!”

“沈念禾,為了那點銀子,你連命都能不要是不是?”

我笑著把他的手揮開。

隨後從包袱裡抽出那張銀票。

“刺啦——”

幾百兩的銀票,被我撕成兩半、四半,轉手扔到了地上。

“世子,跟了你這麼多年,我攢下的早夠了。”

“我還留下,不是為了錢。”

不是為了錢,那還能是為了什麼?

屋裡一下靜得連呼吸聲都輕了,誰也沒敢問。

就連裴雲策,也隻是抿緊了嘴唇。

跟在裴雲策身邊五年,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最認銀子。

他以前還捏著我的臉笑過,說我像隻隻吞不吐的貔貅。可這些年,他對我也確實舍得,首飾、衣料、擺件,成批往我院裡送。

連城裡那座小院,也早早轉到了我名下。

從前沒人這樣待過我,我竟傻到以為,這就是把我放在心上。

現在再想,那些東西對他來說,大概和逗雀兒時隨手撒的幾粒食沒兩樣,根本不值一提。

裴雲策正要說話,旁邊的林薇婉忽然眼眶一紅,輕聲扯他衣袖。

“世子,這裡太悶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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