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醫館關門
雪一直下到深夜才停。
第二天早上天放晴,陽光照在雪麵上白得晃眼。
陽陽到診所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門口看院子裡的雪,蹲下來用手戳了戳,雪層已經凍實了,表麵一層薄冰,手按下去哢哢響。
王磊上午沒什麼事,從雜貨鋪角落裡翻出一把舊鏟子走到門口清理路麵。
鏟到一半似乎想到什麼,鏟雪的動作停下來了,他把鐵鍬靠在牆邊,蹲下去團了個雪球。
陽陽裹著羽絨服站在診所門口看他。
王磊團了一個小一點的,轉頭朝他遞了一下:“來試試。”
陽陽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王磊手把手教他握雪、按壓、轉著圈地捏實。
第一團陽陽捏鬆了,拿起來就散了一半。王磊沒說什麼,又團了一團放在他手心裡:“用力壓,別怕碎。”
陽陽攥著第二團使勁按了按,手心凍得通紅但沒散。
他把那團雪放在地上的雪堆上,抬頭看了王磊一眼,王磊鼓勵道:“對,再做一個。”
第三團陽陽就捏得像樣了,圓圓的,放在雪堆上大小合適。
王磊把他捏的幾個都壘起來,又修了修形狀,一個半人高的雪人有了雛形。
陽陽在旁邊幫他遞雪塊,他捏一個王磊壘一層,兩個人蹲在院子裡忙了快半個小時。
“王磊叔叔,”陽陽說,“它的手呢?”
王磊蹲在地上,兩隻凍紅的手團了兩個小雪球按在身子兩側:“手。”
“眼睛呢?”
王磊從地上撿了兩顆黑色的小石子按在雪人臉上:“眼睛。”
“還有鼻子。”
王磊找了一截乾樹枝折斷了一小截插進去:“鼻子。”
陽陽圍著雪人轉了一圈,上看下看,然後伸手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了。
圍巾是沈秋月早上出門前剛給他圍上的,寶藍色的羊毛圍巾,細細軟軟的。
他踮著腳把圍巾一圈一圈繞在雪人的脖子上,繞了三圈,最後把圍巾尾端塞進雪人的衣領裡,拍了拍雪人的肩膀。
陽陽興奮地說:“這樣它就不冷了。”
王磊蹲在雪人旁邊看著他解下圍巾給雪人,並沒有阻止。
陽陽拍了拍雪人之後轉頭看了王磊一眼,發現王磊的嘴角往兩邊咧了一下。
“叔叔你在笑。”
王磊立馬恢複麵無表情。
“叔叔笑起來好看。”陽陽咧著嘴對他笑。
聽到這,王磊又對他擠出一個僵硬的笑。
“它不冷了,”王磊說,“你冷不冷?”
陽陽搖了搖頭:“不冷,我有羽絨服。”
沈秋月站在診所門口看著這一幕,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陳伯站在她旁邊端著茶壺,壺嘴冒著白氣。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就看著門口那個黑壯的男人和一個矮矮的小孩蹲在一個歪歪扭扭的雪人前麵。
王磊站起來拍掉手上的雪和泥土,又看了那個雪人一眼。
陽陽還在雪人旁邊站著,伸手把圍巾又整了整,確保它圍得端正。
“走了,”王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進屋洗手,凍壞了。”
陽陽跟著他進了雜貨鋪,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雪人一眼,小眼睛裡滿是不舍。
雪停之後天氣晴了幾天,巷子裡的雪慢慢化成了泥水,但診室門口的雪人還在。
藍色圍巾圍了三天,圍巾邊緣結了冰碴子,沈秋月把圍巾拿下來洗了,陽陽站在旁邊看。
臘月二十九那天陳伯把一年的賬本拿出來翻了翻,合上的時候在門口坐了很長時間。
沈秋月從診桌那邊看過去,他端著茶壺看巷子裡的人來人往,表情說不上高興還是感慨。
“秋月,”陳伯喊了一聲,“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您說。”
“除夕到初四醫館關門休息,”陳伯喝了口茶後說道。
“初五再開門,你帶陽陽好好歇幾天,不用惦記醫館。”
沈秋月應下,“好,陽陽正好可以睡幾天懶覺。”
“嗯,你也歇幾天。”陳伯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轉身走到藥櫃那邊。
他從最下麵的抽屜裡拿出一個紅包,走了回來,朝隔間方向喊了一聲,“陽陽,你出來一下。”
陽陽從隔間走出來,手裡還攥著半塊餅乾,他走到陳伯麵前仰著頭:“陳爺爺?”
陳伯把紅包塞進陽陽羽絨服的口袋裡,口袋淺,紅包露出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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