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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下雪了

陽陽開始幫沈秋月做事了。

起初是很小的事,他站在診桌旁邊看沈秋月寫病曆,沈秋月筆掉在地上的時候他會彎腰撿起來遞過去。

“給,媽媽。”

後來王嬸給他帶了一盒小餅乾,他吃了一塊然後把盒子遞到沈秋月手邊:“媽媽吃。”

沈秋月拿了一塊,他會說“再吃一塊”,沈秋月又拿了一塊他才滿意地走開。

再後來他開始遞診桌上的東西。

沈秋月寫完了病曆要收起來,他伸手把本子拿過去塞進抽屜;沈秋月要喝水,杯子放在桌角夠不著,他端起來送到她手邊。

他拿杯子的時候兩個手捧著,拇指朝上扣住杯沿,像王嬸教他的那樣,一步一步走到沈秋月跟前,站定了再遞,從來不邊走邊遞。

沈秋月看著麵前的小家夥,心軟得不像話。

這天下午來了一個三四歲的男孩,發燒咳嗽喉嚨痛,沈秋月要給他紮幾針退熱止痛。

孩子怕針,從看見針盒就開始哭,扭著身子在媽媽懷裡打挺,兩條腿蹬得像踩水車。

沈秋月按住他的手要找穴位,另一隻手要拿酒精棉消毒,騰不出空來。

陽陽就在旁邊,他從桌上的小托盤裡抽了一塊酒精棉,踮起腳尖送到沈秋月手邊:“媽媽,給。”

陽陽把酒精棉遞出去之後退了一步,站在旁邊看著,不走開不會出聲打擾。

針紮進去的時候孩子哭得更凶了,扭得厲害。

陽陽歪著頭在旁邊站著看了一會兒,走到那個孩子麵前蹲下來,把口袋裡王嬸早上塞給他的一顆水果糖掏出來舉到孩子麵前:“給你,甜的……不哭了。”

孩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低頭看了一眼那顆糖,哭聲小了一點。

陽陽把糖放進他手心,拍了拍他的手背,站起來走回沈秋月旁邊了。

小家夥安慰起人來還有模有樣的,沈秋月止不住嘴角上揚。

孩子媽媽在旁邊全程看著,嘴巴微張。直到沈秋月起完針交代完了注意事項,她才回過神來:“沈醫生,你兒子這麼小就這麼懂事?”

沈秋月正在擦針:“嗯,他很乖。”

孩子媽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攥著糖已經不哭了的孩子,又看了看走回隔間的陽陽的背影,感慨了一句:“我家這個要是有你家一半懂事就好了。”

陽陽在隔間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阿姨,他吃了糖就不哭了。”

那個媽媽笑了,抱著孩子走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到了十二月中,天更冷了。

巷子口的風從原來的柔和變得尖銳,吹在臉上像刀片刮。

沈秋月把陽陽的棉絨外套換成了羽絨服。

半夜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沈秋月早上起來推開窗的時候看見外麵薄薄一層白,屋頂、樹梢、巷子裡的石板路麵,都蓋了淺淺的白色。

陽陽新奇地站在門口看了小院好一會兒,才回頭喊她:“媽媽,外麵白白的。”

“下雪了。”

沈秋月拿著圍巾走近,輕輕往他脖子上套,“今天要多穿點。”

母子倆到診所的時候陳伯已經把爐子生上了。

煤爐子放在診室角落裡,煙囪從窗玻璃的洞眼伸出去,爐麵上坐著一壺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沈秋月進門就感覺到暖和了,蹲下身幫陽陽把羽絨服拉鏈拉開一點。

“陳伯您幾點來的?”她問。

“六點多,”陳伯坐在爐子旁邊,“雪天來得早,怕你們到了冷。”

他往爐子裡加了一塊煤,火苗舔著鐵皮爐壁,嗞嗞響。

下雪天出門不方便,隻有兩個感冒的孩子被裹得嚴嚴實實抱來了,還有一個來量血壓的老頭。

沈秋月上午十點就看完了所有預約,坐在診桌後麵搓了搓手。

陽陽在診所門口站著,門簾撩開了一角,他探了半個身子出去看院子裡的雪。

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他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縮回來的時候手指頭凍紅了,但他眼睛裡亮亮的。

“媽媽,”他扭頭朝裡麵喊,“雪!”

沈秋月從診桌後麵站起來走到門口,站在他旁邊往外看。

巷子裡的石板路全白了,偶爾有人走過留下幾個腳印,又被新落的雪填上。

對麵屋頂的瓦片蓋了一層白色,邊緣掛著一排細細的冰淩。

“你冷不冷?”沈秋月蹲下來摸了摸他的手,小手冰涼。

“不冷。”陽陽把那隻手縮進袖子裡,又伸出另一隻手去接落下來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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