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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字帖

回國公府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今夜月色倒是不錯,鄭懷珠忙了一日,對她晚歸的事情隻稍稍問了一句,並沒深究。

鄭芙同秋娘慢慢悠悠地走回臨水榭,才走至月洞門前,便看到一個頎長的身影立在她們的必經之路上。

忽起了一陣大風,院牆邊那棵梨花樹花葉落得更厲害了,仿佛臘月裡飄的鵝毛大雪一般。

男子身長玉立,淡淡的月華灑在他的身上,錦袍上的一針一線皆鍍上了一層銀光,沈雲嬰他背對著她們,風將他腰間的環佩吹得鈴鈴響,在這寂靜的夜裡平添了幾分空靈。

鄭芙有些恍惚,總覺得這樣的場景不像是人間該有的。

“表兄?”

她不確定道。

隻見沈雲嬰微微偏了下頭,月光將他側麵深邃的輪廓完美勾勒出來,隻聽他嗓音冷沉,隱隱透著一層鬼氣。

“表妹,你今日去哪兒了?”

若非是認出來他,秋娘怕是要驚得尖叫出聲。

“姑…姑娘,世子怎麼會在這?”

鄭芙聳了聳肩,她也不知,安撫地拍了拍秋娘的手背,她邁步緩緩上前去。

鄭懷珠那日對她說的話,她其實聽進去了,琢磨了四五天,總算醞釀好麵對沈雲嬰的情緒。

她正打算找機會試探一番,若是沈雲嬰願意幫她調查父親的事情,那便是皆大歡喜。

若是不願……

為了父親,她可以試著接近沈雲嬰。

至於嫁給他,鄭芙當然沒有想過,那不過是姑母一廂情願罷了。

無論是景老太君還是沈雲嬰,大抵都不會接受她做未來的世子夫人,頂多讓她同以前的姑母一般,做個貴妾。

可鄭芙自小便心有決意,寧願終身不嫁,也不做妾。

“表兄找我何事?”

“前幾日你交上來的罰抄……”

“有何不妥?”

說起這件事,鄭芙眉頭一皺,心裡升起一股火氣。

“有點問題,字太醜。”

“……”

鄭芙張了張嘴,半天僵住不出聲。

難道沈雲嬰大半夜來找她,就是為了批判她的字?

這有些詭異了。

“表兄當日罰我們時,可沒說要寫得好看,何況我的字本來就這樣,能看懂便夠了。”

這也是父親對她說的。

反正她以後又不做書法家。

“祖母要我對你多加照應,自然也包括督促你學習,隨我去蘅蕪院一趟。”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鄭芙心中一緊,正要拒絕,又想起自己還有事同他說,隻好溫吞應下。

心內暗暗鄙夷。

沈雲嬰未免管的太寬了,連她的字也要管。

秋娘跟著過來也隻能站在書房外頭等候,忙活了一天,鄭芙索性先讓秋娘回去,換了製荷過來。

好在臨水榭和蘅蕪院有條小徑,平日沒什麼人經過,否則定會對他們生疑。

到了沈雲嬰的書房,房門雖然合上,鄭芙卻站在門口遲遲不肯挪動半步。

“我書房裡有會吃人的怪物?”

鄭芙沒有答話,撇了撇嘴。

沒有會吃人的怪物,但他可比怪物要可怕一些。

“夜深了,表兄讓我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卻見沈雲嬰冷白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書案上壘的高高的書冊。

“這幾本字帖是我給你寫的,你拿回去臨,以後每日都拿來給我檢查。”

鄭芙驀的瞪了瞪眼,終於走到書案前,忍不住翻開那些字帖。

不得不說,沈雲嬰不愧是十八歲便名列三甲,單說這字便無可挑剔。

大抵是為了給她練字,用的是小楷,橫平豎直間自有法度,疏密停勻,如同精心布列的星辰,賞心悅目。

可惜,鄭芙一看見這些密密麻麻的字就頭疼,再一聽沈雲嬰要她每日都臨,手也開始疼。

她咽了咽唾沫,嗓子有些發乾。

“這…這些我都要臨嗎?”

說話間,沈雲嬰遞了杯水給她,還是那日的花茶,入口微甜,鄭芙很喜歡。

今日同常照兒去為蘇喜的妹妹治病,一路回來都沒喝水,眼下這花茶如同甘泉入喉,澆灌了她喉中發乾的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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