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善心
鄭芙麵無表情地翻看雜亂無章的賬本,隻覺得太陽穴突突跳著。
這幾間商鋪基本在上京的鬨市區,素日裡平民百姓往來居多,做的卻是些古玩字畫,名貴瓷器的生意,且售價並不便宜。
除卻掌櫃的中飽私囊,這幾年店鋪連年虧空,一直是淮寧鄭家在供著。
鄭榮早前便提起過此事,雖然虧空的這點錢對於鄭家來說不過是點蚊子肉,不過一直下去,未免看著厭煩心累,早說要將這幾間鋪子賣了。
鄭芙也有此意,這幾間商鋪的位置不好不壞,若是現在出手,還能賣的不少銀兩。
整理好賬薄之後,鄭芙便和秋娘去尋了牙人,匆匆將商鋪出手,而後又托牙人幫她們留意朱雀大街近來出手的商鋪。
手頭尚且寬裕,不出一日,她便簽了地契,定下了一間位置極佳的鋪子。
此處不算朱雀大街最繁華的地段,卻並不冷清,門麵三間,進深約兩丈,高二層,麵積足夠大,布局也開闊,價錢還比繁華地段的鋪子便宜好幾倍。
秋娘滿心歡喜地看著尚未整修的鋪子,頗有乾勁。
“姑娘,你想好要做什麼生意了?”
“嗯,我打算在這開個藥材鋪。”
秋娘微微驚訝,卻也在意料之中,鄭芙的外祖父家便是做的藥材生意,雖這兩年外祖家的生意越發平淡,但好在尚有門路,貨品這方麵不愁來源。
正是黃昏時候,雲霞映著落日,天邊酡紅如醉,石板地道鋪上了一層淡金碎鱗。
鄭芙正與秋娘從剛買的鋪子中走出來,身旁忽然一道人影閃過,速度極快,生生撞上了鄭芙的肩膀。
“姑娘小心!”
秋娘忙扶住將要摔倒的鄭芙。
“我的錢袋,秋娘,我的錢袋不見了,快追!”
秋娘聞之臉色一變,方才那人小小的身影穿梭在散落的人群裡,一眨眼早已落下她們很遠。
鄭芙顧不上肩膀的疼痛,忙拉著秋娘追上那人。
隻見那人自己絆到了什麼,‘哎喲’一聲摔在地上,手裡捧著的錢袋也甩了出去。
秋娘眼疾手快,先一步將地上的錢袋子拾起來,好生查看一番,裡麵的銀票還在,頓時鬆了口氣。
想來是那賊人還來不及查看裡麵的錢財。
她臉色一沉,一把抓起那賊人的衣領,將他提起來。
那賊人身形瘦小,衣衫襤褸,臉上有些臟,頭發倒還算整齊,約莫十三四歲的模樣,看起來也不像是乞丐。
“小兔崽子!看我今日不將你送去官府!”
男孩顯然是被秋娘的氣勢嚇到了,整個人一直在抖,兩眼一翻,竟抽搐著口吐白沫起來。
這副模樣將秋娘駭了一跳,她下意識放開他,隻見男孩身子軟軟地躺在地上,症狀不見好轉。
鄭芙此時才姍姍來遲,就看見這一幕。
“姑娘,我還沒對他做什麼呢。”
秋娘一臉驚慌,生怕這個男孩真的折在自己手中。
阿彌陀佛!她還沒傷過人呢!
鄭芙蹙著眉蹲下看了一下男孩的病狀。
“壞了,這症狀,怕是羊角風,我們得將他送去醫館。”
“此處離醫館還有一段距離,他這樣子,能挪動嗎?”
秋娘本想背起他,卻見他手指和雙腿都緊繃地屈著,頓時局促不前。
本就是在大街上,這會兒圍觀的人越發多,就見緊密的人群中忽然擠出一個藍衣女子。
她什麼話也沒說,蹲下身用手掰了一下男孩的臉,看向鄭芙,聲音平靜。
“他這樣的症狀多久了?”
“左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卻見女子蹙起的眉頭稍緩,有條不紊地從自己腰上的荷包中取出幾枚銀針。
鄭芙驚訝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打擾她,和秋娘疏散了周圍看熱鬨的人。
不過是一刻鐘的功夫,男孩臉色已然恢複正常,他小麥色的臉頰有些青裡泛白。
剛恢複神智入目便是兩張恍若神妃仙子的臉。
他一怔,還以為自己到了仙境。
鄭芙張開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麼醒了不說話,莫不是摔傻了?”
“沒摔到腦袋。”藍衣女子嗓音清冷。
已然退出男孩的視線,自顧自用帕子擦了擦手中的銀針。
“多…多謝兩位姐姐救命之恩。”
男孩茫然又羞赧道,目光落至另一個盯著他的人身上,心中咯噔一聲,心虛得說不出話來。
隻見秋娘叉著腰,不善地看著他。
若不是看他發病駭人,她早將此人送去官府。
“你醒了,是不是要算一下剛才的賬了?”
男孩咽了咽發乾的喉嚨,目光遊離在鄭芙和藍衣女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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