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春夢
鄭芙擰著眉,額上是細細密密的冷汗,纖細如蔥的手指緊緊攥著被褥,她掙紮了好一會兒才猝然睜開眼。
瞳孔從驚懼的放大狀態急劇收縮,鄭芙大口喘著氣,臉頰暈著兩抹不正常的酡紅。
發現自己正身在一間乾淨明亮的屋子裡時,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是自己的房間,雖是昨日才搬來,卻與夢中那間臥房差異很大。
她這是……做春夢了?
後背上汗津津的,染濕了她的寢衣。
夢中那男子……
鄭芙坐起身,手指摳著床沿堅硬的黃花梨木,微微顫抖。
怎麼會是沈雲嬰?
她怎麼會做這樣的夢,還是和沈雲嬰……
一想到夢裡清晰地畫麵,剛消下去的熱意頓時又蔓延起來。
一定是昨日被他嚇到了。
天光已是大亮,鄭芙甩了甩腦袋,將那些令人臉紅的畫麵拋之腦後,並未將那夢放在心上。
身上出了許多汗,若不沐浴一番是無法見人的。
好在時辰尚早,她沐浴之後剛好趕上學裡來人接鄭天明過去。
即便萬般不舍,鄭芙還是裝作雲淡風輕推著鄭天明過去。
“記住阿姐的話。”
“嗯,阿姐,等我回來。”
眼見著鄭天明的身影越來越遠,鄭芙眼眶泛紅,咬著唇不讓眼淚落下了。
在風口稍稍站了會,轉身麵對崔媽媽時,麵上已恢複淡然,嘴角掛著一抹淺淺的笑。
“崔媽媽,姑母今日身子還沒好些嗎?”
“夫人是個要強的人,國公府的一切都要她親自料理,年前身子本就受了寒,恰逢年節,夫人不肯交托他人,生生撐著身子料理好了一切,這不這個月剛閒下來,便受不住了。”
“姑母這般嚴重,怎麼不請個大夫瞧瞧?”
“奴婢也是這般說的,夫人隻道是舊疾,即便是太醫來瞧了也隻是說一些中庸的話,起不了什麼作用。”
說話間,幾人已經回到了瑞雪居。
“我知道幾個藥膳方子,最是滋補身體,比苦藥好入口,今日閒著,一會兒我親自下廚給姑母做藥膳。”
崔媽媽聽罷,麵上漾起一個慈愛的笑意。
“姑娘有孝心,夫人若是知道了一定高興。”
做藥膳是真,尋了個由頭讓秋娘名正言順出府也是真。
在家時,鄭芙常親自下廚給鄭榮做藥膳。
一開始她並不會做,即便有秋娘在一旁悉心指導,她還是懵懵懂懂。
一會兒被火燎到頭發,一會兒被刀割傷手指,出鍋時不是糊了就是忘記下鹽。
儘管成品慘不忍睹,鄭榮還是欣喜地全吃完了。
那時鄭芙大概才十歲左右,小小的人兒,從廚房出來像是在煤炭堆裡滾過一般。
鄭榮看著心疼,卻很欣慰,不忍她為了孝敬父親把自己搞得亂七八糟,又很歡喜吃到寶貝女兒親自做的飯菜。
因此矛盾不已。
回想起父親在世時的點點滴滴,鄭芙眼睛發酸。
滾滾熱湯騰起的白霧令她眼前變得有些模糊。
以她如今的處境,要如何查清父親身死的真相?倘若知道真相,她又要如何報仇?
卻聽廚房外有兩個婆子起了爭執,你推我攘,互相不落下風,廚房裡的人都跑出去看熱鬨。
鄭芙站在原地不動,眼睛卻落在她們後頭牆壁上滿牆的淩霄花。
不過暮春時節,不在花期的淩霄花竟開得這般燦爛,翠蔓如瀑,朱英若霞。
她若有所思。
世人總覺得淩霄花卑微,用它暗指隻會攀附依賴的人。
又豈知能夠做到如此也是憑自己一番本事。
鄭芙輕笑一聲,盛起鍋中火候正好的魚湯。
親自送了一份去瑞雪居後,又轉而往福安堂去。
蘅蕪院。
長宋腳下生風地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世子,這是表姑娘身邊的媽媽秋娘帶出去的信。”
他恭敬地將信承上,便不再多一言。
沈雲嬰放下手中的筆,冷眸深處藏著幾分倦意。
傷口剛結痂,昨天夜裡又癢又燙,折騰得他整夜無法安睡。
冷懨的眸光落在桌上那封信箋,上麵四個字的每個筆畫如同螞蟻寫的一般,不用細看他便知道是誰的佳作。
成婚後的幾年,他常逼著鄭芙練字。
怎知她人前那般乖順的性子,竟在練字這件事上百般不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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