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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姓沈

沈雲嬰定定地看著她,良久,唇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如今的鄭芙還未到國公府,嬌蠻的性子一點兒也不加掩飾。

耳畔回蕩著鄭芙死前說過的話。

“……這條命,就當是你當初欠我的吧,從今往後,我們兩清……”

沈雲嬰直到現在才徹底理解鄭芙的意思。

她要與他兩清。

也好。

既然鄭芙選擇站在鄭懷珠那邊,他無話可說。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不會放過鄭懷珠,若是日後鄭芙無法接受,那不如從一開始便斬斷他們的交集。

沈雲嬰的眸子驟然冷下來,再開口時,嗓音已是一片寒涼。

“恕在下冒犯,姑娘想要什麼補償?待傷好回京,我命人備厚禮給姑娘送去,那塊玉佩於某而言意義非凡,還望姑娘歸還。”

他突然說了好多話,喉嚨又止不住地發癢,難受地忍著。

鄭芙下意識看了一眼垂在腰間的玉佩,一時赧然。

“方才怕你醒來不認,這才將它收做信物,我們也不是貪心之人,既救了你一命,那你便拿一千兩白銀抵上吧。”

一千兩白銀,於鄭家這樣富庶的商賈而言微不足道,可虎落平陽被犬欺。

父親走後,二叔鄭璜借口阿弟太小不能管事,占了鄭家的財產,又怕鄭天明長成後搶奪家產,竟要對尚才八歲的他下手。

還好秋娘發現了端倪,帶上鄭芙連夜逃離淮寧。

鄭芙慌亂之中隻翻找出幾張商鋪的文書和一些現錢帶走,一路趕來上京,雖說是去投奔國公府,但寄人籬下,身上沒點銀錢傍身總歸難活。

秋娘很輕的驚歎一聲,很快配合著鄭芙抬頭挺胸的吆喝著。

“你傷處,還有治風寒的藥都是我們姑娘自己製的,再多的銀錢也買不來,公子好歹拾回來一條命,一千兩,不多不多……”

她越說越心虛,莫名覺得自己活像是個趁人之危訛錢的無賴。

沒辦法,她還要養她家姑娘和公子。

鄭芙扯了扯秋娘的袖子,示意她收斂一些。

那不過是一些普通的傷寒藥,這廝看起來就不像是個沒見過世麵的,穿幫了就不好了。

也不知道人家家底如何,一千兩確實有些多……

她清了清嗓子,正想在迂回一番,便聽沈雲嬰一口應下。

“可以,回京之後定會奉上,現在可以將玉佩還我了嗎?”

如今夜的天一般清冷的眸子落在鄭芙腰間的位置。

雖然不知道從前鄭芙為什麼對救了他這件事情緘口不談,他從不知道自己的玉佩在她的身上。

既然要劃清界限,玉佩這種私物不便贈人。

他伸手討要,鄭芙哪裡有不還的道理,扯下腰間懸掛著的玉佩,上前一步遞還於他。

“還望公子言而有信……”

沈雲嬰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停在玉佩上方,遲遲未落下。

再次與這塊玉佩相見,竟有一生這麼久。

這玉佩他自小便帶著,是母親留給他為數不多的遺物。

前世傷愈後,他派人去尋救他之人,卻遲遲沒有消息……

哪曾想它居然在鄭芙的身上。

兩清……

他終於找到娘親的遺物,待到回京之後將一千兩白銀送還給鄭芙,他們就要兩清了嗎?

這不公平!

鄭芙在他最無防備之際要了他的命。

恁般乾脆利落,如今死前那四周的空蕩寂寥他還不能忘懷,也不會忘。

鄭芙舉著玉佩的手都酸了,見沈雲嬰遲遲不接下玉佩,還以為他反悔了。

“你……”

卻見燭火猛地搖曳,牆上的幾道人影撲朔迷離。

沈雲嬰一個冷鋒望向屋外,隻一瞬的功夫,便見一支利箭自窗外射來,他幾乎是第一時間一個掌風將鄭芙推開。

冷箭恰好擊中空中的玉佩,薑黃的流蘇穗子斷裂,和玉佩一起落在地上。

秋娘穩穩接住鄭芙,還不等鄭芙反應過來,她便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不敢動彈。

門不知何時被踹開,魚貫入了許多蒙麵人,提刀便砍向床榻上的沈雲嬰。

他雖受了傷,可躲避的功夫還好,攏共好幾刀下去,竟不傷他分毫。

“我的天爺啊,姑娘,我們怕不是救上了一個煞星!”

秋娘一邊抖著身子,一邊攬著鄭芙躲在牆角裡,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門外還不知道有多少蒙麵人,她們不敢輕易往正門走。

鄭芙小心翼翼地抬頭,不敢和那些殺神對上眼。

“秋娘,我們從窗戶爬出去。”悄聲道。

她錯了,她不該救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

一千兩她不要了,她隻要命!

秋娘托著鄭芙的往窗戶外爬,房中這般狹小,想要不知不覺逃走是不可能的。

卻見一股大力將秋娘往後拖走,鄭芙一下失去秋娘的托舉,冷不丁從窗沿摔下去,肩膀正好磕到了桌角,一陣刺痛襲來。

臉色驟然一白,來不及喊疼,她爬過去抱住同樣摔了一跤的秋娘。

“我…我們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鄭芙顫著聲道,小臉被嚇得一陣青一陣白,霧蒙蒙的光影襯她的凝玉雪肌尤為顯眼,更添幾分令人憐愛的滋味。

眼見著那些蒙麵人眼神起了變化,秋娘暗道一聲不好,忙將鄭芙按在自己懷裡,遮住她臉。

隻不過這一切都是無用功了。

鄭芙雖然這半年心性有所成長,可在外麵到底不知人心有多險惡。

更不知道像她這樣的女子落在男人眼中是什麼樣的香餑餑……

除了在馬車裡,在外秋娘都會小心地給鄭芙戴上惟帽,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登徒子瞧上眼。

“喲,這還有個貌美小娘子……”

許是那人覺得人手夠多,殺一個沈雲嬰綽綽有餘,便見注意轉向了鄭芙。

“你別過來!可知我們姑娘和國公府關係匪淺,若是傷了她,齊國公府定追究到底!”

那人聽到齊國公府的名號,雖然有些驚訝,但並沒放在眼裡。

他不說話,隻是舉起刀想解決掉這個嘮叨的黃臉婆子,再好好和她懷裡的小娘子快活一番。

卻見那刀方才舉起,他身子一僵,眼睛驀的瞪大,目眥儘裂,來不及看一眼貫穿他胸口的利劍,便見那劍擰了一個方向,痛快地拔出。

熱血濺了秋娘一臉,她大叫一聲徹底暈厥。

鄭芙埋在秋娘的懷裡一直在發抖,感覺到秋娘狀態不對,一抬頭便見她滿臉的血,閉上眼睛不省人事。

“秋娘!”

她心臟猛地墜地,還以為秋娘已經被那些歹人所害,隻一味地流淚,不知所措地搖晃著她。

肩上忽然有隻手落下,鄭芙嚇得瑟縮,神誌不清地拔出簪子亂刺過去。

“沒事了。”

簪子結實地在沈雲嬰的胳膊上刺了好幾個洞,他抿了抿唇,沒發出一聲。

鄭芙一愣,抬眸迷茫地看著他,似乎許久才認出是他。

心裡的驚懼並沒有少多少,畢竟在此之前,這個男人就要掐死她。

她身子很抖,胸口一陣一陣地起伏,即便手裡的動作已經停下,瞳孔裡的顫動卻久久未停。

女子眼眶裡不停滾落的眼淚,令沈雲嬰的心裡蕩起一陣漣漪,他垂下眸子,找回自己的沉靜。

“秋娘沒事,隻是嚇暈過去了。”

鄭芙嗚咽的哭聲終於停下,手指顫顫巍巍地放在秋娘的鼻子下探她的鼻息。

在感覺到溫熱的濕意之後,鄭芙終於破涕為笑。

“世……公子,屬下來遲了,請公子責罰。”

鄭芙這才發現方才闖入的蒙麵人都動作不一地躺在地上,相同的是,他們都死了……

她一個深居簡出的閨閣女子,如何見得這種場麵,當下胃裡便泛起一陣惡心,趴在地上乾嘔。

今日當真不應該心軟救下他,無端給自己惹來這等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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