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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生

天邊一道驚雷落下,雨幕濃得化不開。

將到上京城的一條泥濘官道上,孤身一輛馬車正不疾不徐地往前行駛。

車輪碾過地麵留下一路的痕跡,馬蹄踩過渾濁的泥坑濺起水花,風雨夾雜著絲絲涼意湧入馬車內。

“姑娘,這雨越下越大,今日怕是到不了上京……”

秋娘放下惟裳,轉臉擔憂地望向車內正中央的女子。

鄭芙身上裹著一條薄絨兔毛毯,似乎剛從夢中醒來,眸子裡還含著一層蒙蒙的水霧。

方才靠在車壁小憩,現下脖子一陣酸麻,她不適地蹙起眉頭。

“雨夜難行,我們先找一家客店休息吧。”

她睫羽微顫,黛間凝著一層濃濃的愁緒。

剛才夢裡似乎夢到了什麼不好的事,可一覺醒來,夢中的細節她卻全然不記得,隻是夢中那股子陰影還罩在鄭芙的身上。

自淮寧一路過來,緊趕慢趕走了兩月有餘,終於快到上京。

雨勢頗大,若是著急趕到定然有些狼狽。

他們畢竟是要去投奔國公府,該有的體麵還是不能缺。

秋娘點了點頭,輕柔地拍著枕在自己腿上睡著的男孩。

馬車忽然間猛地急刹,幾人一時不備控製不住地往前傾了一下,車門外傳來車夫的聲音。

“姑娘,前麵有人擋道。”

“是何人?”秋娘安撫地拍了拍被驚醒的鄭天明。

“看不清來人,他似乎暈倒了……”

車夫叫了好幾聲那人都沒應。

鄭天明迷糊地揉著眼睛,見馬車停下,還以為到了。

“我們到了嗎?”

“還沒呢,眼下看大抵要明日才到。”鄭芙溫柔道。

她摸上放置在一旁的傘,正欲起身出去看一眼,卻被秋娘攔下。

鄭芙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秋娘先照顧阿弟,我去看看外頭的人。”

掀開車簾,一股冷風便從鄭芙的衣領灌進去,她冷不丁打了個顫,撐開油傘,從車夫給她遞的腳凳上下來。

卻見馬車前不過兩三丈的距離,一人一馬橫在路道中央,馬上那人失去意識地趴在馬背上,不知是死是活。

鄭芙捏緊了傘柄,壯著膽子上前查看。

走近她才發現,那人的寶藍色的衣袍完全被雨水透濕。

雨水混著血水極速地落在地上,和地上的泥沙攪在一起。

“閣下?”

那男子的臉埋在馬背上,鄭芙看不清,不過瞧他身上的錦袍,想來是什麼富貴人家。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將他拍醒,誰知手還沒碰到他,男人的肩膀忽然動了一下,一翻身,自己從馬上摔了下來。

濺起一灘泥水弄汙了鄭芙的裙擺。

“姑娘,這人身上似乎受了不少傷,怕是在被什麼仇家追殺……”

車夫是行走江湖的人,男人身上好幾道傷一看就是刀傷。

鄭芙心下駭然,她俯身探去,男人的臉露了出來,皮膚白皙,五官深邃精致,倒是個俊俏的小郎君。

可惜了……

他們眼下也是身不由己,不敢再惹上禍事。

“這人瞧著不成了,我們繞開走吧。”她冷靜道。

正是轉身之際,鄭芙腳步一滯,地上那人抬手抓住她的裙擺,蹙眉再望過去。

指節分明的手緊緊抓住她的裙擺,也不知是不是泡了太久的水,那手白得駭人,乍然一瞧,還以為是從地底爬上來的厲鬼,手背青筋暴起,可見此人求生意誌強烈。

“救……我……”

男人的聲音很微弱,在雨聲遮掩下更是不起眼。

鄭芙麵無表情地將裙擺扯回,目光落在男人腰間垂下的玉佩。

白玉質地溫潤,即便落在泥裡,也是出淤泥而不染。

鄭芙略微思量了一番,蹲下身子,指尖抬起那人的下巴。

沈雲嬰的睫毛顫了顫,眼皮極其微小地抬起一個弧度,眼前一片模糊,他看不清麵前之人,甚至連她的聲音都似是九霄雲外傳來的。

“今日若是相救,閣下今後能以什麼報答?”

“……無論你想要什麼,某都儘力而為。”

這個答案鄭芙不太滿意,她又看向了男人腰間的玉佩。

那玉佩上麵花紋獨特,不是俗物。

她伸手扯下玉佩,站起身對車夫道。

“先把他抬上去吧。”

自父親去世之後,他們姐弟二人孤苦無依,若是得遇什麼機緣,也能為他們未來爭個籌碼。

鄭芙垂眸,素白的指尖摩挲著玉佩的紋路。

祥雲紋下刻著一個很小的字。

“……嬰。”

鄭芙外祖家是做藥材生意的,因此鄭芙的母親有幾分醫術在身,年幼時耳濡目染,鄭芙也學了些皮毛。

她在車廂裡給那人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

經客店休息時把他另外安置在一間房間。

到了夜裡,雨已經停了,鄭芙一想到明日便要見到姑母,時下輾轉難眠。

卻見廊外出現一個身影,行色匆匆,看那豐腴的體型,應當是秋娘。

俄頃,果然傳來秋娘的聲音。

“姑娘,那位公子忽然起了高熱,奴婢怕他撐不住,隻好來煩你,姑娘可是睡下了?”

她話剛說完,便見鄭芙打開門,身上早已穿好了衣裳。

正是春寒料峭之際,秋娘一見鄭芙穿得如此單薄登時便蹙起眉。

她是鄭芙的乳娘,在她眼裡,鄭芙與她親生的女兒沒甚區別。

自主君出事後的半年,她眼瞧著從前嬌滴滴的鄭芙在那個風刀霜劍的虎狼窩裡變得獨當一麵。

沒有歡喜,特別是見她從小被自己喂得肉肉的臉變得消瘦,秋娘是止不住地心疼。

“姑娘怎的穿得如此單薄,若是受了風寒還了得。”

“不礙事,我去看看他。”

之前不救便算了,眼下救了,鄭芙哪有看他去死的道理。

若是死在自己手上,未免晦氣。

沈雲嬰的房間便在隔壁,鄭芙直接去了。

還好從淮寧出發時她帶足了藥,否則此處荒郊野嶺,除了一家落腳的客店再無其他,還真不知道如何救人。

秋娘從房裡拿了一件披風給鄭芙披上。

“姑娘還是回去吧,奴婢留下來照看便成。”

鄭芙到底是未出閣的姑娘家,雖然沒人知道,但是和男子待在一處總歸是不妥。

“他病情不穩定,未免麻煩,我便在這看著吧,阿弟年幼,秋娘你先去照顧阿弟吧。”

“好……”

又過了一個半時辰,沈雲嬰的高熱終於退了。

鄭芙瞧他無事,便撐著腦袋靠在茶幾上打起了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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