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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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才有船回因洲。
所以下山之後,我們在半路客棧落腳。
客棧不大,二層木樓,院子裡有一口井。
蕭逸然去牽馬,我先上樓。
我把僧袍換下來,換回從前在因洲常穿的衣裙。
淺青色的裙子,袖口有一點繡花。
穿上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這件衣服,我已經七年沒穿過。???????
鏡子裡的人很陌生。
不像寺裡那個一直低頭抄經的我。
門外有人敲門。
很輕。
我沒有立刻應。
第二下敲門聲落下時,我就知道是誰。
我把發簪插好,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詹長瀾。
他站在走廊陰影裡,衣襟微亂,像是趕路趕得很急。
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停住了。
很久。
他看著我身上的淺青色衣裙,像是在懷念什麼。
然後他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今天在宮門外那個人是誰?”
我看著他。
“是我的夫君。”
他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伸手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拉進屋。
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
他把我壓在床上,一隻手扣住我的肩膀,另一隻手撐在我耳邊。???????
床板硌得後背發疼。
我想到蕭逸然就在隔壁,拚命推開他。
“你乾什麼!”
他二話不說吻上來。
他的嘴唇壓著我的,帶著一股很重的酒氣。
我偏頭躲開,他又追上來。
我伸手在枕邊摸到發釵,拔下來就往他身上刺。
釵尖紮進他的肩膀,他悶哼一聲,卻沒有鬆手。
血從他的衣襟上滲出來,洇成一小片深色。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眼看我。
“是因為我沒有娶你做正妻,你才生我的氣嗎?”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壓出來的。
“可七年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懲罰我,懲罰了七年,還搭上了我們孩子的一條命。”
他的眼眶紅得要滴血。
“這樣還不夠嗎?”
我渾身都在發抖。
“別跟我提孩子。”
“那是我們的孩子——”???????
“那不是孩子!”
我忽然聽見自己的聲音拔高了,高得有些失控,“我跟你生的,那不叫孩子。沒名沒分,苟且得來的,隻能叫野種。”
他的臉刷地白了。我看著他那張臉,那張我曾經愛過的、恨過的、抄經七年想忘掉的臉,心裡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他看著我,眼淚就那麼掉下來了。
一滴一滴落在我臉上。
他又什麼資格哭?
該哭的人不是我嗎?
我繼續說:“是你把我的人生毀掉的。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你知道我是你未婚妻的妹妹。可你還是碰了我。你碰了我,又推開我,一次又一次,反反複複。”
“你說我這樣婚前就失貞的女子不配做你的妻。你讓我跪在祠堂裡被我父親抽鞭子,你讓我母親拿白綾勒我的脖子,你讓我跳湖,讓我沒了孩子,讓我在廟裡待了七年——詹長瀾,是你把我的人生毀掉的。”
他的嘴唇在發抖,可他還是吻上來。
不管不顧的。
他一邊吻,一邊說對不起。
我手裡的發釵一直刺他,刺他的肩,刺他的手臂,刺他的胸口。
他都不躲。
我推他,打他,指甲劃過他的脖子,留下幾道血痕。
他還是不鬆手。
他吻到我唇齒間都是血。
分不清是他的血還是我的血。
然後我哭了。
眼淚從眼角滑下去,流進耳朵裡。???????
他停下來,用指腹給我擦淚。
動作很輕。
和七年前一樣。
“你怎麼樣才肯放過我?”
我問他,聲音已經碎了。
他看著我,眼眶還是紅的。
“不放。”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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