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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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衡最初不肯安分。
他日日寫信。
寫給我。
寫給裴懷遠。
寫給裴照臨。
也寫給紀雲棠。
信裡一會兒認錯。
一會兒罵裴照臨奪位。
一會兒罵朱晚娘害他。
最後總要繞回一句:
若母親當日攔住我,就不會這樣。
我每封都看。
看完收進匣子。
不回。
他砸別院的器物,我讓管事照價扣份例。
他絕食,我請大夫。
他求見,我不見。
裴懷遠心軟過一次。
“到底是長子。”
我正在看紀雲棠遞來的賬冊。
“他想見的不是母親。”
“他想見的是能替他改結果的人。”
裴懷遠不說話了。
後來也不再勸。
紀雲棠嫁入侯府後,掌家很穩。
她沒有因舊事遷怒下人。
也沒有忍讓到叫人輕慢。
該賞賞。
該罰罰。
裴照臨從不碰她嫁妝。
有人拿紀家的鋪麵討好他,他原樣退回。
“夫人的私產,不歸我管。”
這話傳到紀家,紀沉終於放了心。
兩年後,紀雲棠生下長子。
裴照衡托人送來賀禮。
紀雲棠退回。
隻附一句:
“舊事已斷,各安其分。”
朱晚娘也有消息。
她回了濟州,嫁給一個藥鋪掌櫃。
安哥兒改回生父姓氏。
讀書不算出眾,但日子安穩。
這就夠了。
一個孩子,不該被拿來爭爵。
也不該被留在侯府裡,日日提醒所有人一場鬨劇。
又過幾年,裴照衡獲準回府祭祖。
那日祠堂外下著小雨。
他穿著舊青衣,瘦得厲害。
看見我,他跪下。
“母親。”
我坐在廊下。
“起來說。”
他沒起。
“兒子今日是來認錯的。”
我沒有開口。
他低著頭,聲音發啞。
“這些年,我一直覺得您狠。”
“我總想,若您當日替我說幾句話,喜堂繼續拜,紀雲棠進門,晚娘和孩子留下,我還是世子。”
“後來我才想明白。”
“我不是想讓母親幫我。”
“我是想讓所有人都替我認下那個錯。”
我看著他。
他繼續說:
“我不該把紀姑娘當成遮羞的人。”
“不該拿侯府公中養外室。”
“不該為一個未驗明的孩子爭爵。”
“不該把父親、母親、弟弟,都當成給我兜底的人。”
他抬頭,眼眶發紅。
“母親,我錯了。”
這三個字來得太遲。
但這一世,至少還有人能聽見。
我說:
“知道錯,就好好活。”
他怔住。
“您不罵我?”
“該罵的,早罵過了。”
“該罰的,也罰過了。”
我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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