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先停掉自己的錢
當天中午,我把工資卡的自動轉賬關了。過去兩年,每個月發工資後,我都會往我們共同使用的那張卡裡轉一萬二。
房租、托育費、水電、買菜、日用品,還有雙方父母偶爾的人情往來,都從裡麵出。彭嘉城收入比我高一點,但銷售工資不固定。好的月份他會多轉,差的時候少轉。
我從沒跟他計較過。
我甚至覺得這種不計較是婚姻穩定的一部分。現在我把自動轉賬關掉時,手指停了兩秒。
心裡不是痛快。
是慌。
像我親手拆掉了一根自己站了三年的扶手。晚上彭嘉城回來,我把新的生活支出表放到餐桌上。
“從這個月開始,房租一人一半,予安托育費按比例分,生活費每周結一次。新房裝修、家電、家具,我先不出。”
他看了一眼。
“你認真的?”
“嗯。”
“我們還沒離婚。”
“所以我沒讓你給我撫養費,隻是把錢記清楚。”
他把表推回來。
“你這樣過日子不累嗎?”
“以前不累。”
我拿回那張紙。
“現在不記才累。”
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裡沒有高興。
“你不就是想逼我把房子改回來?”
我沒有馬上回答。
說實話,那時候我心裡確實還有這個念頭。如果他第二天拿出一份可靠的方案,哪怕不是立刻加我的名字,隻要能明確我的投入、明確以後房子的權益,我未必真的想走到更遠。
我們不是隻剩壞的時候。我生予安那年,剖宮產後傷口疼得翻不了身,是彭嘉城半夜起來給孩子換尿布。
我產假結束剛回公司,連續一個月狀態很差,也是他每天早上六點起床送孩子去托班,再趕著去上班。
這些都是真的。
所以我不能在交房中心那一刻,就把過去三年全部改寫成騙局。但眼前的合同也是真的。
“如果你願意重新談產權,我們可以談。”我說。
“如果不談,我就按現在的情況生活。”
彭嘉城沉默了一會兒。
“產權沒得談。”
我心裡那點僥幸慢慢往下沉。
“為什麼?”
“我媽不會同意。”
“那我的三十四萬怎麼辦?”
“房子給我們住。”
“那四十四萬呢?”
“那本來就是婚後共同的錢。”
“共同的錢為什麼變成你媽的房?”
他煩躁地揉了把臉。
“你非要這麼算,我也可以算。房租這些年我沒出?孩子我沒養?你爸媽逢年過節我沒給錢?”
“你可以算。”
“我們都算。”
他看著我,像第一次不認識我。過了幾秒,他說:“行,那下個月房租你自己出。”
我愣住。
這套兩居室月租四千六,一直從共同賬戶扣。
“什麼意思?”
“你不是要分清嗎?二十二萬在你手裡,你有錢。”
“我沒說房租都歸我。”
“我馬上要跟我媽補新房尾款,我沒餘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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