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名字不是今天才改的
回到出租屋時,彭嘉城已經先到了。客廳燈開著,他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放著兩份我沒見過的文件複印件。我進門第一句話就是:“原合同呢?”
他抬頭看我。
“你非要一回來就談這個?”
“那談什麼?”
“予安晚上吃什麼?”
女兒還在我媽家。
他這句話讓我有一瞬間恍惚。我們過去的很多爭執就是這樣。
孩子要吃飯,衣服要洗,明天要上班。隻要現實裡有一件更急的小事,大事就能先放一放。放著放著,最後總有人先算了。
以前多數是我。
我把包放下。
“今天先談房子。”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桌上的複印件推給我。一份原合同解除確認,一份新的購房合同信息頁。新買受人確實是郭玉梅。
日期是十八天前。
我往下看了兩遍,沒看到我的名字,也沒看到任何需要我簽字的地方。
“你怎麼操作的?”
“跟開發商辦了原合同解除和重新簽約。原合同隻有我名字,交房前十八天解除;我和我媽簽了資金結轉確認,之前已經付進原合同的七十八萬轉作新合同房款,尾款按新合同補。她有購房資格,房產證也還沒辦下來。”
“所以不需要我簽字。”
他沒回答。
我當他默認。
結婚後買這套房時,合同為什麼隻寫他一個人的名字,我不是不知道。當時我們領證才四個月。婆婆拿出四十二萬,說這是她和公公養老的錢,最多隻能幫這一次。
我拿了三十四萬婚前存款。彭嘉城說手續趕,購房資格和銀行材料都已經按他的名字提交,反正婚後買房,夫妻之間沒必要為了一個名字折騰。
我當時也真這麼想。
後來房子分期付款,我們又從工資裡陸續交了四十四萬。我承擔的日常開銷更多一些,他負責大額繳款多一些。誰多誰少,我從來沒有認真算過。
因為我一直以為最後都是我們這個小家的。
“為什麼一定要改成你媽?”我問。
“我媽不放心。”
“她不放心什麼?”
“怕我們以後過不好。”
這句話說得很輕。
我卻聽懂了。
“怕我們離婚,我分她的錢?”
彭嘉城皺眉。
“你別把話說那麼難聽。”
“那你說得好聽一點。”
他站起來,聲音也高了。
“她四十二萬真金白銀拿出來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她現在隻是想把房子放自己名下,我們照樣住,予安照樣有自己的房間。等以後她跟我爸老了,東西不還是我們的?”
“我們的?”
我看著他。
“你媽名下的房子,怎麼就成我們的了?”
“我是她兒子。”
“我是嗎?”
他一下沒說話。
我把複印件攤在桌上。
“我不要求你現在跟我說愛不愛我,也不想聽以後會不會給孩子。”
“把原合同、重新簽的合同、每一筆房款記錄,還有這兩年家裡大額支出流水給我。”
彭嘉城臉色徹底變了。
“你什麼意思?要跟我查賬?”
“不是查你。”
“是查我自己的錢去了哪裡。”
他盯了我很久。
“羅婧宜,我們三年夫妻,你現在說話像在跟客戶對賬。”
“客戶至少不會把合同改了十八天還不告訴我。”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
“房子的我可以給你看,銀行卡沒必要。”
“為什麼?”
“夫妻之間還要把每一筆轉賬都攤開?”
“以前不用。”
我看著他把文件收回去。
“現在要。”
他沒有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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