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交房的人不是我
交房中心的人把文件推過來時,我已經把手機銀行打開了。二十二萬尾款躺在賬戶裡。
這是我這兩年攢下來的獎金,加上一筆剛到期的定期。為了這套房,我連去年同事約著去日本旅遊都沒舍得去。工作人員看了一眼電腦,又把文件從我麵前拿走。
“郭玉梅女士,麻煩您本人簽這裡。”
我愣了一下。
郭玉梅是我婆婆。
她坐在我右手邊,今天特意穿了件暗紅色外套,說新房交付是喜事,要討個好彩頭。我以為工作人員拿錯了資料。
“是不是搞錯了?購房人是我丈夫彭嘉城。”
對方核對了一遍電腦上的信息。
“沒有錯。現在合同買受人是郭玉梅女士。”
我轉頭看彭嘉城。
他避開我的眼睛,隻伸手按了按我放在桌上的手機。
“你先把尾款轉了,別耽誤人家下班。回去我再跟你解釋。”
那一下,我連火都沒發出來。
我隻是看著他。
“什麼時候改的?”
他沒說話。
工作人員有些尷尬,低頭翻了翻資料。
“原合同十八天前已經辦理了解除,郭女士重新簽的購房合同。今天尾款到賬後,我們才能繼續辦交付手續。”
十八天。
這十八天裡,我和彭嘉城一起看過窗簾,一起算過裝修預算。他還問我女兒的兒童床要不要買一米五,說睡到小學都不用換。
他沒提過一個字。
我低頭看著手機上的二十二萬,手指慢慢從轉賬頁麵移開。
婆婆先急了。
“婧宜,這都什麼時候了,有什麼話回家說。前麵一百多萬都交了,就差這二十二萬,你現在不付,不是拿自己的錢開玩笑嗎?”
我抬起頭。
“房子現在是誰的?”
她頓了一下。
“寫我名字怎麼了?我出了四十二萬首款。”
“那尾款為什麼我付?”
彭嘉城壓低聲音。
“羅婧宜,你別在這裡鬨。”
我把手機鎖屏,站了起來。
“我不鬨。”
“房子寫誰的名字,誰付。”
他的臉一下沉了。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二十二萬,我不轉。”
交房中心裡人不少。
隔壁桌有人朝這邊看,我沒再說話,拿起包往外走。彭嘉城追到停車場,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你知不知道今天不付尾款會有什麼後果?”
“我不知道。”
我甩開他的手。
“因為你們改合同的時候也沒讓我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火。
“我媽當初拿了四十二萬出來。這些年她就那點積蓄。她不放心,想把房子放自己名下,有什麼不能理解的?”
“誰先提的?”我問。
他停了一下。
“我媽。”
“你第一次聽的時候也同意?”
“沒有。”
他把車鑰匙攥在手裡。
“我覺得沒必要。但她這幾個月一直說睡不好,怕四十二萬拿出去以後,自己手裡沒東西。你爸媽有自己的房,她和我爸就一套老房子,退休金也不算高。”
“所以你後來覺得她有道理。”
“至少我能理解她。”
我聽完,沒有立刻罵他。因為這解釋並不荒唐。婆婆真的拿過四十二萬,也真的擔心養老。
問題不是她為什麼害怕。是彭嘉城解決她的害怕時,用了一個完全不需要我參與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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