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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所以呢。”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像一片被風吹乾了水分的葉子。

“我現在該同情你嗎。”

裴野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床邊的方凳上,背微弓著,兩隻手臂搭在膝蓋上,十指鬆散地交握著。

窗外梧桐樹的影子落在他肩頭,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阿索的親生父親叫譚嚴。是我的隊友。”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寫在骨頭上的陳年報告。

“出事那年,我和資本簽了對賭協議。贏了,你以後的路會好走很多。輸了,我這輩子都不能再碰賽車。”

我的手指在被子上蜷了一下。我不知道這件事。他從來沒告訴過我。

“比賽前一天晚上,譚嚴來找我,說他妻子懷孕了,他不想以後他的妻子跟著他整日提心吊膽,他陪我比完最後一場比賽後就退役。”

“比賽那天,因為賽道第三段有個彎的安全緩衝區不夠,他連人帶車翻出賽場,我也在那場比賽中受了傷。”

裴野停了一下,喉結滾了幾滾,像在咽一塊棱角鋒利的石頭。

“醒來之後,我才知道,他人已經沒了。”

病房裡很安靜。

他脖子上的青筋在說完最後一句時鼓了一下,又隱下去。

輸液架上的藥袋還剩半袋,透明液體一滴一滴往下墜,節奏和心電監護儀的嘀嘀聲錯開了半拍。

“顧安然來取骨灰那天,已經懷孕七個月她沒哭,就站在那,兩手攥著提繩,問我譚嚴最後說了什麼。”

“我不知道,我連最後的交代都給不了她。”

裴野的聲音從頭到尾都很平,像一個被審訊的犯人把供詞背了太多遍,已經不會在某個字上停頓或顫抖了。

“後來,我就成了阿索名義上的父親。上學、看病、家長會,所有需要父親的地方,我都會出現,我想儘我所能彌補一些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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