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的笑容迅速褪去。別過臉,往枕頭裡陷了陷,又要裝睡。
丹姐伸手按住我的肩膀。
“吃吧。”她把床頭搖高,拎起包,高跟鞋聲已經噠噠地響到了門口,“我這兩天工作有點忙,我和助理都沒時間照顧你。況且,有人伺候不用白不用。”
“丹姐——”
“走了。”
門關上的聲響乾脆利落,高跟鞋聲噠噠噠地沿著走廊遠去,連個回頭的停頓都沒有。
病房裡安靜下來。
保溫桶擰開的聲音格外清晰,熱氣湧出來,是雞湯,油花已經撇乾淨了,湯色清亮,飄著幾顆枸杞。
裴野盛了一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我嘴邊。
我沒有張口。
我的手在被子上攥著,指節蜷了又蜷。端不動碗是真的,可這不代表我想讓他喂。
勺子懸在我們之間,湯在勺沿上微微晃動,蒸汽一縷一縷地散。
“你不用做這些。”我開口,聲音啞而平。
“湯要涼了。”
他把勺子又往前遞了半寸。
瓷勺的邊緣幾乎碰到我的下唇,我能感覺到那勺湯的溫度——不燙,不涼,剛好入口的溫度。
我偏了一下頭,勺子落空。
“我說了,你不用——”
勺子跟過來,不緊不慢,重新遞到嘴邊。沒有收回去的意思。
“你端不動。”他說,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可以不喝。”
“你可以。”他點頭,“但你現在需要吃東西,知霧,不要拿自己的身體和我賭氣好嗎?”
瓷的邊緣輕輕貼上了我的下唇,湯的熱氣鑽進鼻腔,枸杞淡淡的甜味混著黨參微苦的餘韻。
我抬起眼。
四目相對。
我最終還是張嘴喝下那口。
裴野的睫毛動了一下。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瞳孔裡映著的我——光頭,青灰色的頭皮,瘦得顴骨凸起。
他的眼神是那種我最不想看到的東西。
“你用這種眼神看我乾什麼。”我把聲音壓得很平。
“什麼眼神。”
“欠了我的眼神。好像我快要死了,你在倒數。”
裴野的手終於抖了一下。勺子一晃,一滴湯汁濺在他虎口那道舊疤上。他沒有擦。
“你覺得我是在可憐你。”他說。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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