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首戰?出師不利(上)
第二天周六,學校開放日第二天,尚博文依舊“詩意引導”。
父女倆溜達到了學校的小植物園。
尚博文對著一叢開得正盛的月季,又開始了他獨特的“跨界解讀”:“清華你看,這花朵的層疊綻放,是不是暗合了某種幾何數列?每一片花瓣的位置都經過精妙計算……正所謂‘一花一世界’,這微觀的秩序之美,與宏觀的數學規律,何其相通!”
沁嬅蹲在花叢邊,鼻尖湊近一朵深紅色的月季,仔細嗅了嗅
。嗯,香味濃鬱,有點甜,但不如山裡野薔薇清新。
至於“幾何數列”?在她狐狸的思維裡,花朵的層疊隻代表一件事——掩護效果好,適合埋伏小型昆蟲,或者自己躲藏時不容易被天敵一眼看穿。
爸爸說的那些“秩序之美”、“數學規律”,在她聽來,就像山林裡老鳥教導幼鳥時複雜的鳴叫,婉轉動聽,但遠不如一聲簡短的“危險!快跑!”來得直接有用。
她忍不住抬起頭,清澈的眼睛裡帶著純粹的疑惑,打斷了尚博文醞釀中的下一句詩詞:“爸爸,你說這麼多,是想告訴我這花好看,還是想讓我學會算它有幾層花瓣?”
尚博文被問得一怔,準備好的華麗辭藻卡在了喉嚨裡。
沁嬅繼續發散她的狐狸思維:“如果是想告訴我花好看,那我已經聞到啦,看到了,紅紅的,挺好看。
如果是想讓我學數花瓣……直接數不就好了嗎?一、二、三……為什麼要先扯上數列和規律?”
她歪著頭,真心實意地感到費解,“而且,人與人交流,為什麼總要繞那麼多彎彎?喜歡就說喜歡,擔心就直接說擔心,想要我做什麼就直接告訴我要做什麼。說那麼多‘像什麼’、‘合什麼’、‘通什麼’……不累嗎?”
她想起了媽媽那些欲言又止的疲憊眼神,想起了胡老師話語裡藏著的多層意思,想起了課堂上那些需要反複揣摩的“標準答案”。
在山林裡,嚎叫代表警告,低鳴代表親近,齜牙代表威脅,一切簡單直接,生存效率第一。
尚博文看著女兒那雙寫滿不解、甚至帶著點“溝通真麻煩”神色的眼睛,忽然間,所有精心準備的“詩意引導”、“美感熏陶”都顯得有點蒼白和……迂回。
他試圖用文學的美好與深邃來包裹現實的焦慮和期望,卻忘了他的女兒,似乎天生就有一套更直白、更貼近事物本質的感知係統。
他蹲下身,平視著女兒,臉上的笑容褪去了些許表演成分,多了些真實的無奈和溫柔:“閨女啊……爸爸不是故意繞彎子。
隻是……有時候直接說‘你要好好學習,不然將來很辛苦’,怕你聽了壓力大,覺得爸爸不愛你了,隻愛成績。用一些美好的比喻,是希望你能在枯燥的事情裡,發現一點樂趣,更容易接受。”
沁嬅更困惑了:“可是,如果你直接告訴我,學會數花瓣(數學)能幫我更好地找到藏在花裡的蟲子(解決問題),或者避免被帶刺的花莖劃傷(規避風險),我不是更能明白為什麼要學嗎?
而且,你愛不愛我,和你希望我學會找蟲子,是兩件事呀。
就像……就像母獸教幼崽捕獵,雖然有時候很嚴厲,但也是愛它,希望它活下去。”
她用最質樸的生存邏輯,輕易拆解了人類情感中複雜的纏繞。
愛是愛,要求是要求,目的明確,互不混淆。
這直球般的靈魂拷問,讓尚博文這位以語言為生的文人,一時竟啞口無言,心底卻仿佛被什麼觸動了一下。
他伸手,再次揉了揉女兒的頭發,這次動作裡帶著更多的憐愛和釋然:“好吧……是爸爸想複雜了。我閨女是個實在人……呃,通透人……啊不是!” 他差點說嘴瓢,連忙打住,笑了起來,“總之,爸爸明白了。以後咱們儘量……簡單點。不過,”
他眨眨眼,“偶爾聽聽爸爸掉掉書袋,就當聽個響兒,行不?也算支持老爸的工作嘛!”
沁嬅看著老爸有點窘又努力維持風趣的樣子,也忍不住翹了翹嘴角,點了點頭。
雖然還是覺得人類說話方式挺費勁,但……好像也能勉強接受?至少這個兩腳獸雄性(爸爸)願意嘗試理解她的“狐狸邏輯”。
明天繼續,下一站,社團。
當晚,沁嬅凝神靜聽父母私語。
尚博文將白天所見所聞詳細告訴柳婧雅。
“……她不是笨,婧雅。她有一套完整的、自洽的、但和我們完全不同的認知體係。她把世界看成一片巨大的‘生存狩獵場’,所有人類活動都被她翻譯成了動物行為。”
柳婧雅揉著眉心,聲音疲憊:“那套認知體係,在人類社會裡行不通。實驗室爆炸就是證明——她把危險試劑看成了‘需要警惕的陌生獵物’,本能反應是‘拍開’,而不是‘按規程處理’。”
“那我們該怎麼辦?強行糾正?可她這套邏輯根深蒂固,像是……像是與生俱來的本能。”尚博文苦笑,“我今天試了所有‘詩意引導’,全被她用‘直球邏輯’拆解得乾乾淨淨。”
柳婧雅沉默良久,緩緩道:“鄭醫生建議,下周開始家庭治療。或許……我們該聽聽專業人士的意見。在那之前,”她看向丈夫,“你先儘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教她最基本的‘人類社會生存規則’。就像教一個來自完全不同文明的孩子。”
沁嬅聽完,腹誹,好佩服尚博文的思路,柳婧雅,你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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