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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化學實驗室的"事故"餘波,遠比沁嬅想象的更深遠。

她沒有再被立刻送去醫院,也沒有迎來預想中疾風驟雨般的斥責。

柳婧雅沉默地開車,沉默地回到家,甚至沉默地準備晚餐。

餐桌上擺著的,不是紅燒魚,也不是十全大補湯,而是兩碗最簡單的清湯掛麵------連蔥花都沒有。

尚北大今天住校沒回來,家裡隻有她們兩人。

這種沉默,比任何言語都讓沁嬅感到無助。

她寧願柳婧雅像從前那樣,焦慮地追問,溫柔地鼓勵,或者失望地歎息。

至少那代表著柳婧雅還在試圖理解她,還在為她努力。

可現在,這種死寂般的沉默,仿佛一道無形的冰牆,將她們隔在了兩個世界。

柳婧雅隻是偶爾用那種混合著極度疲憊、深深憂慮,以及一絲沁嬅看不懂的......恐懼的眼神,飛快地看她一眼,然後迅速移開。

那眼神讓沁嬅的心臟揪緊。

晚飯後,柳婧雅沒有像往常一樣督促她學習。

隻是用極其平靜的語氣說:"清華,早點休息。"然後便走進了書房,關上了門。

關門聲很輕,卻像砸在沁嬅心上。

那扇緊閉的門,仿佛隔絕了所有聲音,也隔絕了沁嬅試圖解釋或靠近的勇氣。

沁嬅蜷縮在自己房間的床上,耳朵無力地耷拉著。

窗外的城市燈火閃爍,卻照不進她心裡那片冰冷的茫然。

她是狐狸,一隻闖入人類世界的狐狸。

她努力學習人類的規則,努力扮演"尚清華",可每一次嘗試,似乎都以更糟糕的結局告終。

考試、社交、甚至是最基本的實驗操作......她好像永遠踩不準那個點。

狐狸的本能和人類的規範在她腦子裡打架,最後總是兩敗俱傷,殃及池魚。

紅燒魚沒了。

媽媽眼裡的光,好像也要沒了。

她把自己埋進枕頭,嗅不到山林的氣息,隻有洗衣液虛假的薰衣草香味。

孤獨和一種近乎絕望的認知,像冰冷的藤蔓纏緊了心臟------

也許,她融入不進這裡。

也許,她永遠都做不好"尚清華"。

書房裡,柳婧雅沒有開大燈,隻開了桌上一盞台燈。

她麵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醫學期刊,手指停在某一頁,卻半天沒有翻動。

電腦屏幕上,是打開的搜索引擎頁麵,搜索記錄裡赫然是:

"青少年突發性行為異常 認知障礙 暴力傾向?"

"化學實驗失誤 心理創傷表現"

"如何與有認知障礙的青少年溝通"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一下,又一下,眼神空洞地盯著屏幕,卻什麼也看不進去。

耳邊回響著校長的話:"柳教授,我們很理解您作為家長的難處,但尚清華同學的情況......已經嚴重影響到正常的教學秩序和安全。學校建議,在她情況穩定前,暫時休學......"

休學。

她的女兒,要休學了。

因為......可能是個"病人"。

柳婧雅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決然的疲憊。

她拿起手機,手指在通訊錄上猶豫了片刻,最終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鄭醫生嗎?我是柳婧雅......關於我女兒,我想預約一次家庭治療......"

而與此同時,青丘客居小築。

與人類世界的冰冷沉默不同,這裡湧動著的是驚疑、猜測和暗流。

測靈石破裂的消息根本壓不住,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漣漪瞬間席卷了整個青丘聚居地。

小火狐被塗清霖直接帶回了小築,並被一道柔和卻堅韌的冰藍色結界籠罩,隔絕了外界所有探究的視線和聲音。

但隔絕不了內部的低氣壓。

小院石桌前,塗清霖靜坐。

他麵前放著一杯清露,氤氳著寒氣,卻一口未動。

冰藍色的眼眸望著結界外朦朧的景色,指尖在石桌上輕輕一點,桌麵上便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霜花,又悄然融化。

尚清華縮在離他最遠的屋簷下,九條尾巴緊緊團住身體,腦袋埋在尾巴裡,隻露出一雙濕漉漉、寫滿驚恐和懊喪的眼睛,偶爾偷偷瞄一眼塗清霖清冷的側臉。

闖大禍了。

物理9分,媽媽暈倒住院,那些加起來,恐怕都比不上"弄裂了青丘至寶測靈石"的一星半點!

雖然塗清霖什麼都沒說,沒有責備,甚至沒有多問一句,隻是把她帶回來,布下結界。

可越是如此,尚清華心裡越是沒底。

這沉默,比青丘族長立刻降下責罰更讓她害怕。

他是不是對她徹底失望了?是不是後悔把她帶回來了?

她體內那莫名其妙爆發、毀壞測靈石的力量,究竟是什麼?會不會是......很壞很壞的東西?

各種可怕的猜測在她腦子裡盤旋,讓她瑟瑟發抖。

"害怕?"塗清霖的聲音忽然響起,清泠如冰泉,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沒有回頭。

尚清華嚇得一個激靈,尾巴炸開了一下,又迅速縮緊,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帶著濃重的鼻音,極小聲道:"......嗯。"

"怕我?"

"......不是!"這次回答得快了些,帶著急切,隨即又低下去,"怕......我給你惹了天大的麻煩,怕它們發現我......是個怪物(狐狸身子,人的靈魂)。"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泄露了最深的不安。

塗清霖終於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團火紅蜷縮的身影上,冰藍色的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融化了一絲。

"測靈石乃先祖采集九天星髓與地脈靈玉所鑄,堅固異常,自有靈性。它能'裂',並非隻因外力衝擊,更多是因其內部靈流被引動、共鳴,乃至超載。"他緩緩說道,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尋常靈力,哪怕再強,若無特殊牽引,亦難損其分毫。"

尚清華從尾巴縫裡抬起眼,茫然中帶著一絲希冀:"那......是我引動的?"

"是你靈魂中某些'特質',與測靈石產生了遠超預料的共鳴。"塗清霖的措辭謹慎而微妙,"這非你刻意為之,亦非你目前所能控製。故而,非你之'罪'。"

"可是......"可是到底是因為什麼特質?是好是壞?

"此事我需麵見族長與長老會陳情。在你無法掌控體內靈力異狀之前,暫留結界內,勿出,亦勿讓外物入內。"塗清霖站起身,衣袍拂過石階,不染塵埃,"至於其他,不必多想。青丘並非不容異數之地。"

他走到結界邊緣,腳步微頓,留下最後一句:

"白點點送來的鬆子,在屋內石桌上,可食。"

話音落,人影已消失在結界之外。

尚清華愣愣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又轉頭看向屋內石桌上那一小堆飽滿的鬆子。

白點點是來安慰她還是來看笑話?

塗清霖沒有拋棄她,甚至......在安慰她?雖然安慰的方式如此清冷克製。

非她之罪......青丘並非不容異數......

緊繃的心弦稍稍一鬆,隨之湧上來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暖意。

她慢吞吞地挪到石桌邊,捧起一顆鬆子。

鬆殼的清香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安定。

可是,"靈魂中的特質"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測靈石會有那種反應?金紅色的光,像火一樣......和她的毛色有關嗎?

還有塗清霖,他似乎知道些什麼,卻沒有明說。

他要如何向族長和長老們解釋?他們會相信嗎?還是會把她當成一個危險的、需要處理的"異數"?

結界之外,青丘的夜並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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