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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發自靈魂的叩問

一整夜,柳婧雅輾轉反側,心潮難平。

腦海裡反複撕扯的,是胡老師電話裡那句——“尚清華炸了實驗室!”

“炸了”兩個字像兩根冰冷的針,直直刺入她耳膜,瞬間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氣。那一刻,世界的聲音褪去,隻剩尖銳的耳鳴和心臟狂砸胸腔的悶響。恐懼攫住了她,不是抽象的擔憂,而是最原始的、關於失去的驚怖。

她甚至忘了呼吸,忘了反應,隻覺得手腳冰涼,腦海裡一片煞白。

直到衝進學校,親眼看到女兒完完整整、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那股幾乎讓她暈厥的寒意才被劫後餘生般的虛脫取代。

她衝上去,顫抖的手緊緊抓住女兒的胳膊,確認那溫度是真實的,那顆狂跳的心才稍稍落回一點實處。還好,人沒事。這是最要緊的。

可緊隨而來的,是更深、更沉的茫然與無力。

校方調出的監控畫麵,清晰記錄了一切。

女兒那張臉上,沒有惡作劇的狡黠,也沒有明知故犯的慌張,隻有一種純粹的、近乎本能反應的“魯莽”。

她看到女兒突然伸手,動作快得不像經過思考,然後便是那令人心驚的連鎖反應——飛濺的液體、升騰的煙霧、碎裂的器皿,以及瞬間驚慌失措的人群。

這畫麵,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衝擊力。

柳婧雅是科研工作者,她理解實驗的嚴謹,更深知安全的紅線。

鈉遇水劇烈反應,這是初中就該掌握的常識。

可她的女兒,一個已經升入高一的十六歲學生,卻在實驗課上做出了如此危險、如此“無知”的舉動。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學習吃力”、“成績不佳”的範疇。

這觸及的是一個人在社會中最基本的生存認知和行為準則。

她的女兒,仿佛活在某種透明的隔膜裡,看得見世界的運轉,卻觸摸不到、也理解不了那些維係運轉的、不言自明的規則。

深深的疲憊和懷疑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

當初,為了給女兒更好的環境,更周全的照看,她幾乎是動用了一切資源,以人才引進的便利條件為女兒爭取了留級緩衝的機會,又千方百計將她轉入自己集團關聯的這所高中。

她以為,放在眼皮底下,有更寬鬆的適應期,有更熟悉的氛圍,女兒總會慢慢好起來。

可現在,她第一次如此強烈地質疑:這個決定,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她是不是太自以為是,強行將女兒安置在一個對她而言可能過於複雜、規則難以理解的環境裡?就像把一株習慣幽穀清泉的植物,硬生生移栽到嘈雜喧鬨、需要複雜養料的花圃中?

夜色濃重,萬籟俱寂。柳婧雅睜著眼,望著天花板模糊的輪廓,那上麵仿佛也在循環播放著監控裡的畫麵,以及女兒平日那些或茫然、或困窘、或努力卻總不得其法的神情。

心底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晰,帶著冰冷的回響:接下來,她該怎麼辦?她的女兒,究竟需要一個怎樣的世界?而她自己,又該如何找到通往那個世界的路?

長夜漫漫,答案如同隱匿在黑暗儘頭,一絲微光也無。隻有沉重的憂慮,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第二天早上,晨光微熹。

柳婧雅頂著淡淡的黑眼圈,坐在餐桌前,麵前擺著兩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經過一夜的掙紮,她決定暫時放下那些沉重的“為什麼”和“怎麼辦”,先從最實際的生存問題入手,和女兒進行一次“成人式”的溝通。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和理性:“清華,我們談談。”

沁嬅正小口小口地舔著牛奶,聞言耳朵尖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抬起眼,眼神裡帶著小動物般的警惕和一絲殘留的委屈。

昨天的事情,學校那邊暫時處理了,沒有人員嚴重受傷,是不幸中的萬幸。” 柳婧雅斟酌著詞句,“但這件事反映出很嚴重的問題。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需要明白在這個社會上生存的基本規則。比如,遵守安全規範,比如……為自己的未來負責。”

她頓了頓,看著女兒發懵的臉,決定說得更直白些:“媽媽不是要給你壓力,但現實就是這樣。一個好的學曆,是未來找到一份體麵工作、能夠獨立生活的重要基礎。學習可能很枯燥,可能很難,但它是你目前階段最重要、也最該做好的事情。你明白嗎?”

沁嬅聽著,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獨立生活?體麵工作?這些詞對她來說有點遙遠,也有點……奇怪。

她放下牛奶杯,歪了歪頭,清澈的眼睛裡是純粹的困惑:“媽媽,一個人,有手有腳的,” 她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又指了指自己的腿,“就算……就算考不上很好的大學,也能找到事情做,也能養活自己呀。山裡……不,我是說,很多人不都是這樣嗎?”

柳婧雅被她這過於“樸素”甚至有點“天真”的反問噎了一下。她試圖解釋:“是,能養活自己。但可能會很辛苦,選擇很少,生活質量也不一樣。媽媽希望你能有更多的選擇,過得更輕鬆,更有保障。”

“哦。” 沁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那雙狐狸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狡黠的光,她忽然反問,“那媽媽你到底是擔心我以後活不下去,還是……隻是覺得我考不上好大學,會讓你沒麵子,或者,不符合你心裡覺得‘對’的樣子?”

“……” 柳婧雅徹底愣住了。她沒想到女兒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這完全跳出了她預設的“引導學習重要性”的框架,直指她內心連自己都未必完全厘清的複雜情緒。

是擔心女兒的未來?還是無法接受女兒的“異常”?抑或是恐懼於自己作為母親的“失敗”?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女兒的視線清澈見底,那問題卻像一麵鏡子,猝不及防地照出了她內心的某些角落。

沁嬅看著媽媽怔住的神情,心裡那點因為被“隔離”而產生的委屈和叛逆,稍微消散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的茫然。

人類世界的規則好複雜,連“為你好”背後,好像都藏著好多層意思。

母女倆隔著餐桌,陷入一種微妙而尷尬的沉默。

交流的頻道,似乎完全錯位了。

青丘客居小築。

塗清霖指尖輕撫一枚冰晶,其中倒映著人間實驗室爆炸的模糊殘影——那是法術殘留的微弱共鳴。

“魂鍛之引,竟已強烈至此?”他冰藍色的眼眸微凝,“雙魂應激,連隔世都能引動靈力逸散……需加快進程了。”

尚清華(人)正對著一池靈泉發呆,忽然沒頭沒腦地問:“清霖哥哥,你把我關在這裡,是因為我真的‘危險’,還是因為你覺得我‘不對勁’,需要被‘修正’?”

塗清霖輕撫冰晶的手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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