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爺荒心大亂
校園的空氣聞著都是自由的味道——雖然混著粉筆灰和油墨的怪味。
柳婧雅在校門口的眼神擔憂得快要凝成實質,仿佛送她去的是妖獸巢穴。
“放學直接回家,別亂跑。”這是第三次叮囑了。
“知道啦!”沁嬅迫不及待地揮別那座“溫柔牢籠”,腳步輕快地躥進教學樓,深吸一口氣——嗯,沒有焦糊餅乾的死亡氣息,真好。
人類的學校,原來是這樣的。
李紫柔在教室門口等她,眼睛一亮,像發現了同窩的幼崽,一把將她拉到角落:“你可算回來了!怎麼樣?沒事吧?你媽沒……那什麼你吧?”
沁嬅大咧咧擺手:“沒事!就是休息了幾天。”她才不會承認,自己是被那些小心翼翼的嗬護、夜裡的輕聲探問、三餐不重樣的點心給泡軟了骨頭回來的。柳婧雅的溫柔像一層蜜糖裹著她,甜得讓她幾乎要忘記自己是隻狐狸。
可是這種甜,也會讓人透不過氣。
課間操的鈴聲尖銳地響起,沁嬅跟著人流往操場走。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走廊上,灰塵在光柱裡緩慢旋轉。她眼睛習慣性地四處逡巡——這是狐狸的本能,掃描潛在獵物、危險和逃跑路線。這具人類身體雖然笨拙,但那些刻在靈魂裡的警覺並未消失。
然後,就在樓梯轉角處,一個身影牢牢吸住了她的視線。
那人身姿挺拔,側臉線條清晰得像山脊線,短發清爽利落,正微微低頭跟同學說著什麼。陽光恰好在那個角度切開陰影,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他嘴角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那笑意讓沁嬅的心臟“咚”地猛跳了一下。
耳朵尖——心理上的——倏地豎了起來。
這……這就是塗清霖哥哥曾描述過的、山林裡最優雅矯健的雪豹嗎?雖然她從未真正見過雪豹,但此刻她覺得,雪豹應當就是這樣的姿態:從容、優雅,帶著某種渾然天成的距離感。
活了百來年,沁嬅那顆在深山老林裡隻知道修煉、捕獵、曬太陽的心,第一次因為一個人類的外表,產生了某種陌生的、癢酥酥的悸動。那感覺像是春天第一縷風拂過冬眠初醒的皮毛,細微,卻無法忽視。
原來人類雄性裡,也有這麼……這麼對狐狸眼緣的?
她看得有些呆住了,腳步不自覺地慢下來,周圍的喧鬨聲漸漸褪去,隻剩下那個人站在光裡的側影。
“喂!看什麼呢?走啦!”李紫柔拽了她一把。
“哦、哦!”沁嬅回過神,臉頰有點發熱,趕緊跟上,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往那個方向瞟。可惜,身影已經消失在拐角。
那一整天,沁嬅都有些心神不寧。那道驚鴻一瞥的身影在她腦子裡揮之不去,像一片羽毛,輕輕搔著她百年來波瀾不驚的心湖。原來上學還有這種“福利”?她開始覺得,人類校園生活似乎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至少,有值得期待的東西。
放學鈴聲終於響起,她收拾書包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然後裝作不經意地拉住李紫柔:“紫柔,那個……今天課間操,樓梯口那個,穿校服,個子挺高,頭發短短的,長得……眼神有點憂鬱,但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是誰啊?”
她努力回憶著每一個細節,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尖——心理上的——都忍不住想晃一晃。這種陌生的期待感讓她既困惑又興奮,像是發現了一種全新的獵物。
李紫柔愣了一下,表情變得古怪,嘴角抽搐:“課間操樓梯口?高三的,短發?個子高?眼神憂鬱,笑起來有酒窩……”她頓了頓,突然“噗嗤”笑出聲:“你說的該不會是……學生會紀檢部的林米粒學姐吧?”
“學……姐?”沁嬅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豎起的耳朵尖“啪嗒”一聲耷拉下去。她甚至能感覺到心裡那個剛冒頭的小芽,被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
“對啊!米粒學姐!高三文科班大學霸,學生會副主席,帥得一批,外號‘米其林公子’!”李紫柔笑得前仰後合,“你不會是……心動了吧?對著米粒學姐?哎喲我的天,雖然學姐確實帥得男女通吃,但人家是女生!鐵直女!有男朋友的!”
沁嬅石化了。
女生?學姐?有男朋友?
她活了百年,第一次萌動的、跨越種族的春心,還沒開始蕩漾,就“啪嘰”一聲,碎在了名為“性別誤會”的殘酷現實上。狐狸的認知裡,判斷強弱和魅力更多依靠氣息、姿態和力量,對兩腳獸這種依賴視覺皮相、還有複雜性別社會角色的區分方式,實在有點超綱。就像她永遠分不清杜鵑和伯勞鳥叫聲的細微差別。
看著沁嬅一副被雷劈了的傻樣,李紫柔笑得更歡了:“沒事沒事,不丟人!迷上米粒學姐的高一小學妹你不是第一個!話說,你審美不錯嘛,一挑就挑了個頂配!”
沁嬅欲哭無淚。這都什麼事啊!小爺的百年狐心,居然栽在了一個人類雌性……啊不,學姐手裡?這黑曆史要是傳回青丘,她還要不要做狐了!
更讓她坐立不安的,是班主任胡老師那種春風化雨般的“過度嗬護”。
語文課上,胡老師講解古文,目光頻頻落在她身上。看到她眉頭微皺——其實她隻是在努力分辨那些筆畫更多的字符——胡老師立刻放慢語速,溫聲問:“尚清華同學,這裡能聽懂嗎?需不需要老師再講一遍?”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射來,沁嬅如坐針氈,感覺自己像被圍觀的、不會啃堅果的鬆鼠。那些視線裡有好奇,有探究,還有幾絲不易察覺的同情。她硬著頭皮點頭,臉頰燒得厲害。這種被單獨拎出來的感覺,比在青丘被長輩當眾點評修煉進度還要難受。
下午物理課更離譜。
胡老師親自搬了張椅子放在講台邊,對她招手:“清華,來,坐這兒。這裡光線好,離老師近,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
在眾人驚詫、好奇、同情交織的視線中,沁嬅同手同腳地挪到那個“特等席”。坐在講台邊上,一抬頭就能看到胡老師關切的眼神,以及黑板上那些讓她靈魂出竅的公式和符號。她能聞到粉筆灰的味道,能聽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物理老師是個古板老頭,推了推眼鏡,照常講課。
講到“力的合成與分解”,他在黑板上畫了個斜麵和小木塊。“同學們看,這個小木塊靜止在斜麵上,它受到哪些力呢?”
下麵有同學回答:“重力、支持力、摩擦力。”
“對!”物理老師點頭,開始畫受力分析圖。
沁嬅瞪著那個小木塊,腦子裡想的卻是:這木頭塊乾嘛不滾下來?斜著不難受嗎?哦,有摩擦力……摩擦力是什麼?好像是一種不讓東西亂跑的力?就像狐狸爪子扒住地麵?可是爪子扒住是因為想抓住,這個木塊又沒長爪子……
物理老師講得興起,忽然點了她的名:“尚清華同學,你來說說,如果增大斜麵的傾角,摩擦力怎麼變化?”
沁嬅:“!!!”
她猛地站起來,看著黑板上的圖,腦子一片空白。傾角?增大?摩擦力?變化?那些線條和字母在她眼前旋轉、跳舞,就是不肯組成她能理解的意思。
情急之下,狐狸的直覺開始瞎蒙——而這種直覺在理解人類物理時,往往是錯的。她想起柳婧雅教她做數學題時說過“有時候變化是相反的”?於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可能……會變小?”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幾聲壓抑的悶笑。
物理老師的臉黑了一半:“變小?為什麼會變小?根據公式f=μN,傾角增大,正壓力N減小,但摩擦係數μ不變,所以摩擦力f是減小!但你得說出原因!不能瞎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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