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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腦子傻?還是精神病?

急促的高跟鞋聲像冰雹砸在大理石地麵上,柳婧雅幾乎是衝出教研組辦公室的。她甚至沒等電梯,直接拐進樓梯間,一邊往下走一邊掏出手機。指尖因為顫抖滑錯了聯係人,又慌亂地往回翻。

正在教室走廊一端接水的沁嬅突然心裡沒來由的慌。

回到座位蹲在椅子上——物理意義上的蹲,她覺得這樣比正坐更自在些。

早讀課的英語單詞在她耳中依然是一串無意義的音節組合,但某種屬於野獸的直覺讓她忽然豎起耳朵。

不對,有事情要發生。

她嗅到了空氣中不安的因子。

不是來自教室,而是來自更遠的地方。

她似乎能感覺到母親的氣息在那裡劇烈波動著,焦慮、震驚,還有某種……恐懼?

沁嬅的爪子(現在是人類的手指了)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尾巴骨那裡傳來一陣想要炸毛的衝動,雖然她現在並沒有尾巴。

柳婧雅終於在聯係人列表裡找到了“博文”,電話幾乎是秒接。

“婧雅?這麼早,有事?”尚博文的聲音從聽筒傳來,背景是辦公室隱約的鍵盤敲擊聲。

“博文,”柳婧雅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繃緊的弦,“你現在,立刻,放下手頭所有事情,去學校把清華接回來。”

“什麼?接回來?現在?”尚博文顯然沒反應過來,“她不是在上課嗎?出什麼事了?”

“出大事了。”柳婧雅深吸一口氣,推開樓梯間的防火門,快步走向停車場,“清華的英語試卷……情況非常不對勁。朱珠老師親自把試卷送到我辦公室來了。那不是不會做的問題,那是……認知障礙級別的異常。”

她強迫自己用最清晰的語速描述:

“試卷上的字母全部粘連在一起,單詞沒有界限,作文裡還畫了莫名其妙的圖案。朱老師懷疑是書寫係統或認知層麵出了障礙。”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能聽到尚博文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還有椅子向後挪動的刺耳摩擦聲。

“認知障礙?婧雅,你說清楚,到底……”

“我沒時間詳細說!你看過試卷就明白了!那根本不像一個正常人能寫出來的東西!”柳婧雅的聲音因為焦急和壓抑的恐懼而帶上了一絲尖銳,“快去!我懷疑她最近所有的反常……可能都不是簡單的學習問題或者青春期叛逆!快去!”

“好,好,我馬上去!”尚博文聽出了妻子語氣裡罕見的慌亂和決絕,不再多問。

掛斷電話,柳婧雅拉開車門坐進去。係安全帶時她的手還在發抖,扣了好幾次才扣上。她強迫自己冷靜,發動車子駛出校園。

早高峰的車流緩慢蠕動。她眼前不斷閃過那張試卷:粘連的字母、錯位的空格、扭曲的簡筆畫……還有女兒最近種種“魂不守舍”、“語無倫次”、“行為古怪”的表現。

摔跤撞到頭?說話顛三倒四?突然對食物尤其是肉類表現出異乎尋常的執著?把“下次考好”說成“下次抓隻肥的”?

所有的細節,如同散落的拚圖碎片,被那張匪夷所思的試卷猛地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她渾身發冷的可能性。

作為生物學教授,她的理智在抗拒最荒誕的猜測,但母親的本能和眼前鐵一般的“證據”,讓她無法不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教室裡,沁嬅的不安感越來越強。

果然,早讀課還沒結束,班主任就一臉凝重地把她叫了出去,說家裡有急事,她父親馬上來接。

走廊空蕩蕩的,沁嬅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爪子(手指)不自覺地摳著書包帶子。她大概猜到是什麼事了——那張被她用狐狸的“透視複刻大法”填滿的英語試卷。朱老師當時收卷時的眼神就不對勁,現在肯定是捅到母親那裡去了。

“認知障礙”……人類真會起名字。她不過是把字母當成圖案臨摹,把作文格當成了狐狸洞口的塗鴉板而已。

可是,他們不會這麼想。

他們會覺得她病了,壞了,需要“修理”。

沁嬅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想起塗清霖偶爾提起的人類世界——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拿著冰冷的儀器,會給人吃奇怪的藥,打很疼的針,還會把“不正常”的人關起來。

尚博文來得很快,臉色鐵青。他看到女兒時,眼神複雜得讓沁嬅心裡發毛——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沉的、讓她本能恐懼的東西:擔憂,還有某種接近恐懼的情緒。

“先回家。”尚博文什麼也沒多問,隻是拍拍她的背,手心冰涼。

一路上,車裡安靜得可怕。尚博文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沉默地看著前方。沁嬅蜷縮在後座,從後視鏡裡偷看父親緊鎖的眉頭,身體不自覺地繃緊。

到家時,柳婧雅已經等在客廳。她臉色蒼白,眼睛下有明顯的青黑,看到沁嬅的瞬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仔仔細細,仿佛要在她身上找出裂縫。

沁嬅心裡那點僥幸徹底熄滅了。這架勢,絕不是一頓罵能了事的。

“清華,”柳婧雅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指了指沙發,“過來坐下。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沁嬅慢吞吞挪過去,屁股隻挨著沙發邊緣,渾身肌肉緊繃,耳朵(心理上的)警惕地背向後方。尚博文歎著氣坐到她旁邊,形成一個微妙的三角。

柳婧雅將一直緊握在手裡的試卷複印件輕輕推到茶幾中央。

沁嬅的瞳孔驟然收縮。

雖然隻是複印件,但那片熟悉的、由她親手製造的“字符濃湯”和靈魂烤串圖,依舊具有強大的視覺衝擊力。她喉嚨發乾,點了點頭,幾乎發不出聲音:“……嗯。”

“你能解釋一下嗎?”柳婧雅的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這些答案,你是怎麼得出來的?這些寫在一起完全不成單詞的字母,還有作文裡這些畫……”

她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或者說……”她頓了頓,“你在寫的時候,眼睛裡看到的,腦子裡想到的,到底是什麼?”

沁嬅的腦袋“嗡”地一聲。

解釋?怎麼解釋?

說她用狐狸的透視眼抄了前排學渣的顛倒鏡像答案,還不懂單詞要分開寫?說她隻是把字母當成花紋描,把作文格當塗鴉板?

這說出來,會有人信嗎?會不會直接被當成精神病關起來?烤肉豈不是徹底沒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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