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驚世駭俗的答卷
沁嬅傍晚回到家時,腳步是虛浮的,腦子是嗡嗡作響的,胃......卻是被紅燒魚的濃烈香氣勾得咕咕叫的。
推開家門,預料中的疾風驟雨並未降臨。
餐廳的燈光暖黃,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正中央那盤紅燒魚色澤油亮,醬汁濃鬱,幾段翠綠的蔥絲點綴其上,散發出讓狐狸靈魂都要戰栗的鮮美誘惑。
尚博文正端著飯碗,筷子懸在半空,眼睛盯著電視新聞,嘴裡無意識地跟著念:"......經濟增長率......"
柳婧雅在盛湯,動作一如既往的利落,湯勺和碗沿碰撞發出清脆的"叮"聲。
尚北大已經眼疾手快夾走了一塊最肥美的魚腹肉,正低頭小心地挑著魚刺,腮幫子微微鼓起。
一切看起來......正常得讓沁嬅有點恍惚。
難道那份驚世駭俗的"字符濃湯"試卷,真的完成的不錯?或者,應該是前排的男生救了自己,抄了他的所以天下太平?
"回來了?洗手吃飯。"柳婧雅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哦......哦!"沁嬅連忙放下書包,溜進洗手間。
冰涼的水流過指尖,稍微平複了一點她心底的不安。
或許,真的沒事?
她甩甩頭,決定暫時把考試那場噩夢拋開------沒有什麼比眼前的熱騰騰的飯菜更重要!
餐桌上,氣氛甚至稱得上......溫和。
尚博文把電視音量調小,清了清嗓子,問道:"清華,今天學校有什麼新鮮事嗎?"
沁嬅正專注地對付一塊魚鰓邊的嫩肉,含糊以對:"......沒、沒什麼。"
"今天是不是考英語了?"柳婧雅夾了一筷子青菜,狀似隨意地問。
沁嬅心裡一緊,魚肉差點卡在喉嚨裡,連忙喝口湯咽下去:"......嗯。"
"感覺怎麼樣?"柳婧雅抬眼看著她,眼神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審視。
"......還行。"沁嬅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都寫滿了。"
柳婧雅點了點頭,沒再追問,隻是叮囑:"天冷了,明天記得加件外套。"
尚北大從飯碗裡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粒米飯,吐槽道:"媽,你這話從上周說到現在了。"
"那你倒是穿啊?"柳婧雅瞥了她一眼。
"我不冷!"尚北大梗著脖子,"年輕人火力旺!"
沁嬅聽著這些日常的、瑣碎的對話,心裡那點緊繃的弦悄悄鬆了些。
紅燒魚獲得了全家一致好評,尤其是沁嬅,她幾乎是用一種虔誠的、近乎儀式的態度在品嘗每一口魚肉,細細感受那鹹鮮微甜的醬汁、嫩滑的蒜瓣肉在舌尖化開的滋味。
美食熨帖了腸胃,也暫時麻痹了緊張的神經。
直到飯後。
"清華,早上讓你抄寫的化學錯題,拿來我看看。"柳婧雅擦著手從廚房出來,紙巾在指間疊得整齊,語氣依舊平常,卻帶著不容置疑。
沁嬅心裡"咯噔"一下,剛剛被魚肉安撫下去的小心臟又提了起來。
她磨磨蹭蹭地拿出那個沉重的硬殼本,遞過去。
柳婧雅翻開,目光掃過那些重新抄寫的題目和歪歪扭扭的訂正過程。
眉頭漸漸蹙起。
"這裡,"她用指尖點著一處,指甲在紙麵上留下淺淺的凹痕,"氧化還原反應電子轉移的方向,昨天不是講過了嗎?怎麼還是寫反?"
聲音不高,卻像一根細針,紮破了剛才餐桌上那層溫馨的假象。
"還有這個方程式,條件漏寫了。"柳婧雅抬起眼,看向垂著腦袋的沁嬅,那眼神裡有疲憊,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種強壓著的、看到努力卻收效甚微的無力感:
"抄寫不是目的,理解才是。你這樣浮於表麵地抄,有什麼用?"
沁嬅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鼻尖似乎還能聞到紅燒魚的餘香,可嘴裡卻泛起一絲苦味。
她知道柳婧雅說得對,那些符號和公式對她而言就是天書,抄寫不過是把一種看不懂的圖案複製到另一個地方,除了讓手酸,沒有任何意義。
可她能怎麼辦?她連"理解"的門在哪裡都找不到。
"我......我下次注意。"她囁嚅著,用上了百試不爽的"認錯"公式。
柳婧雅看著她那副鵪鶉樣,胸口堵著一口氣,最終也隻是深深吸了口氣,合上本子。
"拿回去,把這兩處再弄明白,寫清楚。明天我抽查。"
"嗯。"沁嬅如蒙大赦,趕緊抱著錯題本溜回自己房間。
關上門,她背靠著門板,長長吐了口氣。
還好,隻是兩句批評,沒有更可怕的追問。
英語試卷真的還沒批出來?或者......批出來了,但分數還尚可?
一絲僥幸,如同黑暗中的螢火,微弱地閃爍著。
她坐在書桌前,對著化學錯題本和那盤早已涼透、但香氣仿佛還縈繞在鼻尖的紅燒魚(回味版),發了很久的呆。
人類的"學習"和"考試",真是一座比塗清霖描述的修行之路還要令人迷茫的路。
至少修行她知道目標(化人形,得道成仙),也知道大致方法(練靈力)。可在這裡,目標模糊(考大學?好工作?),方法詭異(對著符號苦思冥想?),還動不動就有"考試"這種毫無預警的生存能力抽查。
她忽然有點想念山林,想念那種餓了就去捕獵,累了就找地方曬太陽的簡單生活。
但下一刻,紅燒魚的滋味仿佛又湧了上來,還有李紫柔講題時偶爾的耐心,甚至......今晚餐桌上那片刻的、不帶分數壓力的尋常溫暖。
"算了,"她對著空氣小聲嘀咕,像是對自己,又像是對不知在何處的尚清華(人)說,"魚挺好吃的......為了下次還能吃上,再......再試試吧。"
她拿起筆,開始對著化學書,像解讀古老壁畫一樣,試圖從那些奇怪的符號和公式中,看出一點點"紅燒魚"級別的線索。
窗外夜色漸深。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夜晚------
那份被她寄予厚望的英語試卷,正在朱珠老師的台燈下,緩緩展開。
第二天清晨,京大教師辦公樓,三樓生物教研組。
柳婧雅剛把包放下,泡了杯茶,正準備打開電腦查看郵件,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請進。"
進來的是高中部英語老師朱珠,就是昨天尚清華那個監考、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嚴肅女教師。
她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臉色是前所未有的......複雜。
那是一種混合了極度困惑、難以置信、以及職業性嚴峻的表情。
"柳教授,您現在有空嗎?"朱珠老師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甚至不太敢直接與柳婧雅對視。
"有件事......需要跟您緊急溝通一下。"
柳婧雅心裡微微一沉。
作為教師,她太熟悉同事這種表情和語氣了。通常意味著學生出了比較嚴重的問題,而這個問題,很可能需要家長立刻知曉並配合。
"朱老師,請坐。"柳婧雅保持著鎮定,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是關於......?"
朱珠老師沒有坐,而是直接上前,將手裡的文件夾打開,抽出一張答題卡,鋪在柳婧雅麵前的辦公桌上。
"柳教授,您先......看看這個。"她的指尖點在那張答題卡上,指尖甚至有些不易察覺的輕顫。
柳婧雅的目光落了上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姓名欄:尚清華。字跡倒是她熟悉的,女兒一貫的、不算好看但能認清的字。
然後,她的視線移向了答題區域。
瞬間------
柳婧雅以為自己眼花了,或者昨晚沒睡好出現了幻覺。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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