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存邏輯,一切為了肉?
人間 · 醫院
第二天一早。
尚清華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吵醒的。
她睜開眼,窗外天已經亮了。旁邊床上,柳婧雅正在收拾東西,動作利落,臉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尚博文站在床邊,眼眶那圈青紫還沒消,但精神頭已經回來了,正往袋子裡裝藥盒、病曆本、保溫杯。
“醒了?”他看了尚清華一眼,“起來,洗漱,辦出院手續。”
尚清華揉著眼睛坐起來。旁邊陪護椅上,尚北大也已經醒了,正靠著牆發呆,頭發亂糟糟的,像隻沒睡醒的貓。
辦完出院手續,一家四口走出醫院大門。
坐在尚博文那輛半舊轎車裡,尚清華扒著車窗,好奇地打量飛速後退的街景。
高樓、店鋪、行人、川流不息的各色鐵盒子——汽車。
光怪陸離,應接不暇。
這就是尚清華生活的地方,一個龐大、嘈雜、充滿規則又似乎暗藏無數“好吃的”狩獵場。
她正看得出神,車停了。
“到了。”尚博文說,“下車吃早飯。”
晨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尚清華深吸一口氣——沒有消毒水味,隻有街邊早餐攤飄來的香氣。
包子、油條、豆漿、煎餅果子……
她的鼻子動了動,眼睛一下子亮了。
“餓了?”尚博文問。
尚清華用力點頭。
“那快點。”尚博文大手一揮,帶著一家四口拐進了街邊的一家早餐店。
小店不大,但熱氣騰騰的。
桌上擺著醋壺、辣椒油,牆上貼著菜單,油條一塊五,豆漿兩塊。
尚博文點了一桌子:油條、豆漿、豆腐腦、茶葉蛋、還有兩籠小籠包。
尚清華盯著那籠小籠包,眼睛都直了。
等包子端上來,她夾起一個,咬一口——
燙!
但她沒吐,嘶嘶哈哈地嚼著,滿嘴都是肉香。
柳婧雅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豆漿往她麵前推了推。
尚北大慢條斯理地剝著茶葉蛋,剝完往尚清華碗裡一放。
“吃。”
尚清華愣了一下,低頭看碗裡那個光溜溜的茶葉蛋,又看看尚北大。
尚北大沒看她,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吃完早飯,尚博文去結賬,柳婧雅站在門口接電話。
尚清華和尚北大坐在桌邊,等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麵上,暖洋洋的。
尚北大忽然開口:
“喂。”
尚清華轉頭看她。
尚北大沒看她,盯著窗外,聲音不高不低:
“昨晚媽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尚清華愣了一下。
“她就是那樣,急了什麼都往外說。”尚北大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她說得也沒錯。學習這事兒,你得認真了。”
尚清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尚北大終於轉過頭,看著她。
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很亮。
“你看爸,文學博士,研究所處長級別。”她說,“媽,生物學研究生,大學教授。他們兩個可受人尊敬了。”
她頓了頓。
“你呢?老讓他們挨老師訓。爸說可憋屈了。”
尚清華低下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豆漿。
“我不是要訓你。”尚北大的聲音還是那麼淡,“就是跟你說,你真得用點心了。”
她頓了一下,忽然補了一句:
“就算隻為了以後能吃香的喝辣的,也得學。”
尚清華猛地抬頭。
吃香的喝辣的?
尚北大嘴角動了一下,像在忍笑,又像是嫌棄。
“你那什麼眼神?”她說,“我說的不對嗎?考好了,將來才能賺錢。有錢了,才能想吃什麼吃什麼。你不是愛吃嗎?”
尚清華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妹妹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謝謝。”她小聲說。
尚北大“哼”了一聲,站起身往外走。
“走了,發什麼呆。”
尚清華跟上去。
到家一進門,柳婧雅就開始忙活。
“回你自己屋去,收拾一下,然後——”她看了尚清華一眼,“把你這次考試的答題卡,還有課本,拿出來。我晚點看。”
尚清華心裡一緊。
又要開始了?
她看了一眼尚北大。
尚北大已經往自己房間走了,走到門口,回頭衝她做了個口型:“加油。”
然後門關上了。
尚清華站在客廳裡,深吸一口氣。
好。來吧。為了烤肉。
她眼睛咕嚕一轉,憑著狐狸的直覺,確定了哪間是“尚清華”的房間。
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書桌靠窗,床上被子沒疊,牆上貼著幾張她不認識的明星海報,書架上塞滿了書和雜物。
她憑著敏銳的嗅覺,在尚清華淩亂的書包裡,找出一摞皺巴巴的卷子......
還有幾本看起來簇新的課本。
她把“戰利品”抱到客廳茶幾上。
柳婧雅已經換上了家居服,坐在沙發上,麵前泡了杯參茶。
她拿起最上麵一張語文卷子,鮮紅的“38”分刺眼地躺在卷頭。
柳婧雅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沒說話,繼續往下翻。
物理:9。
化學:19。
英語:48。
曆史:36。
……
翻動試卷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尚博文假裝在陽台澆花,但背影僵硬。
氣氛再次降至冰點。
柳婧雅放下最後一張卷子,端起參茶喝了一口,動作很慢。
她抬眼看向站在茶幾對麵、有點手足無措的尚清華。
“從今天起,”柳婧雅的聲音不高,卻像釘釘子,一字一句,“手機沒收。電腦斷網。除了吃飯睡覺,在家的所有時間,學習。”
尚博文在陽台小聲嘟囔了一句:“我研究所還有項目……”
柳婧雅一個眼風掃過去,尚博文立刻噤聲。
“先從數學開始。”柳婧雅抽出一張空白的草稿紙,拿起筆,“函數,最基本的概念。我給你講一遍,然後你做例題。”
函數?概念?
尚清華茫然地看著紙上那些扭動的符號,感覺比辨認一百種不同野獸的腳印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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