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爺我是個姑娘啦
留在狐界的那個半魂,在狐狸洞裡受儘冷落,連自己的性別都懵懂不清。
她還一直學著別的比較強的狐狸自稱——小爺。
“尚清華”是被吵醒的。
“嗡......嗡......”
什麼聲音?
她迷迷糊糊地想翻個身,但那聲音越來越近,震得耳朵發麻。
“嗚嗚......嗷嗚......又誰啊,吵到小爺我睡覺......”
她睜開眼——
一個發出巨大噪音、張著大口的怪東西正對著她。強勁的氣流吸得她嘴巴都合不攏,額前的碎發被瘋狂卷向那黑洞洞的入口。
吸力越來越猛,她的臉都要被扯得變形。
她手忙腳亂地亂抓,指尖堪堪勾住一截樹根。粗糙的樹皮瞬間勒得指腹生疼。
“撒手撒手!小爺我這張臉可是千金難買!”
她嚎得聲嘶力竭,眼角餘光卻瞥見一個戴著怪帽子的大媽,正一臉戲謔地看著自己。
她瞬間警惕地跳起來,雙手成爪:
“嗷嗚......”
“快起來吧,小姑娘家家的......”大媽搖搖頭,關掉了除草機,“原來是個傻子......”
“你才傻子......嗷嗚......你全家都......等等......”
罵罵咧咧的尚清華突然噤聲。
她猛地撲上去抓住除草大嬸的胳膊:
“你說我是小姑娘?我真的是姑娘?......嗷嗚......哈哈哈......小爺是姑娘......小爺成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人手,白嫩嫩的,五指分明。
真成了。
小爺真成人了......還是個姑娘......美麗的姑娘......尚清華......哈哈哈哈......嗷嗚......
“這顛發的......可憐見的,傻成這樣......”大媽搖頭歎氣地換到另一邊除草。
尚清華還沉浸在初為“人”的狂喜中。她手舞足蹈,對著空氣“嗷嗚”了好幾聲,才勉強壓下那股想四腳著地、撒歡跑圈的衝動。
她低頭,翻來覆去地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齊(雖然邊緣有點臟)。皮膚在透過樹蔭的陽光下,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是人。真的是人。
狂喜過後,她猛地想起什麼,手忙腳亂地往自己身上摸去。
胸口......唔,有點料,軟軟的。腰......好細。腿......好長。
她又伸手去夠自己的後背,屁股後麵——
空的。光溜溜的。
沒有那一大蓬讓她引以為傲、時常精心梳理的九條火紅大尾巴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甩了甩——隻帶動了身上那件粗糙的、沾滿草屑和泥汙的棉布裙子。
“嘿嘿......”她叉腰,仰天笑了兩聲,“尾巴沒了,可小爺我現在有手有腳,能堂堂正正說人話了!”
聲音清亮,確實是少女的嗓音。隻是那語氣和姿態,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子不屬於人類的嘚瑟。
除草大媽早已躲得遠遠的,一邊機械地揮著除草機,一邊用眼角餘光瞟著這個又瘋又傻還自稱“小爺”的漂亮姑娘,嘴裡念念有詞。
尚清華邁開腿,嘗試走路。
第一步差點左腳絆右腳,來個平地摔。她連忙穩住,嘴裡嘀咕:
“這後腿......啊呸,這腿怎麼這麼不聽話!”
她小心翼翼地挪了幾步,漸漸找到了點平衡。步伐從蹣跚變得流暢,甚至開始嘗試跳躍。
這一跳,差點出事。
屬於狐狸的本能還在。她本想輕盈地躍上旁邊那棵大樹低矮的枝椏,展示一下自己(作為狐狸時)矯健的身手。結果人類的膝蓋彎折角度和發力方式完全不同,她隻跳起了不到半米高,“砰”一聲,結結實實撞在粗糙的樹乾上。
額頭頓時紅了一片。
“嗷——!”
她痛呼,捂著腦袋蹲下來,眼眶都濕了。
不是疼,是氣的。
“這破身體!中看不中用!”
她憤憤地捶了一下地麵,揚起一小片塵土。
蹲著的姿勢讓她覺得異常舒適安穩。屁股下意識地想往後坐,尋找一個平衡點——這才又想起尾巴沒了。
她愣了一下,沒動。
一陣微風吹過,帶來了遠處嘈雜的人聲、汽車鳴笛,還有一股極其誘人的香味。
尚清華的鼻子不自覺地抽動了幾下。
油脂炙烤的焦香,肉類特有的鮮美,還有一點點刺激的、讓她唾液加速分泌的——辣椒和孜然。
是烤肉!人類世界的烤肉串!
作為一隻狐狸,她對“烤熟的肉”有著刻在靈魂裡的向往和喜愛。以前躲在深山老林,偶爾跟著出來,偷看到進山的驢友燒烤,那香味能讓她饞得圍著營地轉一晚上。又怕人,不敢靠近。
現在......現在她是人了啊。
食欲瞬間壓倒了一切不適應和挫敗感。
她“噌”地站起來,顧不上額頭還疼。鼻尖像指南針一樣牢牢鎖定香味飄來的方向,眼睛亮得驚人。
她學著剛才看到的人類走路的樣子,挺直腰背(有點別扭),邁開步子,朝著香味來源——大概是醫院門口的小吃攤——快速前進。
走了幾步嫌慢,又開始小跑。裙子下擺隨著動作飛揚。
跑著跑著,她又覺得不對勁。
這胸口......跑起來晃悠悠的,有點礙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屬於狐狸的、純粹的嫌棄:
“人類雌性真麻煩,這兩坨肉跑起來墜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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