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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漂亮惹眼,就活該被潑臟水?

羅水蘅適時地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心碎般的嗚咽,身體晃了晃,仿佛隨時會暈厥。

“今晚,大家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我羅水蘅,自十幾歲嫁入孟家,謹守婦道,孝順公婆。丈夫孟長順三年前‘犧牲’,我悲痛欲絕,卻從未想過離開。這三年,我伺候癱瘓在床的婆婆,操持家務,撫養幼女,吃的豬狗食,乾的牛馬活,自問對得起孟家!”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在臉色煞白的劉彩鳳、張翠兒等人臉上微微停留,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她們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

“我掏心掏肺對待的婆婆,會為了五十塊錢和半扇豬肉,就對我下藥,把我往火坑裡推!更沒想到,她為了達成目的,不惜編造我偷人養漢的彌天大謊,帶著全村子的人來捉我的奸,要當眾扒光我的臉皮,把我踩進泥裡,永世不得翻身!”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了太久太久的悲憤:“今晚,若不是老天有眼,秦烈同誌恰好醒來,察覺不對,願意站出來為我這個素不相識的苦命人說一句公道話……我羅水蘅,現在會是什麼下場?!”

她環視眾人,目光如炬:“是被捆了石頭沉塘?還是被逼著嫁給了那個比我爹年紀還大的劉屠戶,受儘屈辱?你們當中,有沒有人,在我被汙蔑的時候,跟著唾過一口?覺得我漂亮惹眼,就活該被潑臟水?!”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許多之前跟著起哄、或露出鄙夷神色的人,此刻都麵紅耳赤,羞愧難當。

劉彩鳳和張翠兒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人群中,一個之前說過風涼話的婦人,囁嚅著開口,“水蘅,嬸子……嬸子之前糊塗,聽風就是雨,對不住你……”

“水蘅,叔也……唉!”另一個漢子也懊惱地拍了下大腿。

羅水蘅卻沒有窮追猛打,她隻是緩緩搖了搖頭:“我不怪大家。人言可畏,眾口鑠金。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長得或許……是招眼了點,被人猜忌,也是常情。”

她以退為進,姿態放得極低,卻更顯得她通情達理,境遇可憐。

她抬起頭,淚水已乾,眼神卻明亮如星,帶著一種決絕的凜然:“孟家,我已無留戀。但我也不能背著‘偷人’、‘不貞’的汙名離開!我要的,不過是一個清白,一個公道!”

她轉向癱倒在地、瑟瑟發抖的王麗英,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當著全村老少的麵,當著秦同誌和各位長輩的麵,親口說清楚:今晚,到底是誰在設計害人?那碗水,到底有沒有問題?我羅水蘅,到底有沒有做任何對不起孟家、對不起長順的事?!”

“說!”秦烈厲聲喝道,軍人的威壓毫不保留地釋放出來。

“對!王麗英,你說清楚!”村支書也怒道。

“快說!不然捆了送公社!”村民們群情激憤。

王麗英被這滔天的聲勢嚇得魂不附體。

她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爬行兩步,朝著羅水蘅磕起頭來:“水蘅!水蘅我錯了!是我老糊塗!是我鬼迷心竅!是劉屠戶逼我,是我貪那五十塊錢和半扇豬!那水……那水裡我放了東西……是我對不起你!你沒有偷人!你是清白的!都是我的錯!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饒了我吧!我不能去公社啊!”

她一邊磕頭,一邊語無倫次地承認罪行,求饒,醜態百出。

“請問各位,我的清白,可還算是……洗刷乾淨了麼?”

村支書早已氣得胡子亂顫,聞言立刻大聲道:“乾淨!再乾淨不過!水蘅丫頭,你是我們清河村頂頂清白、頂頂賢惠、頂頂委屈的好媳婦!今晚的事,我們都看得真真兒的!是王麗英這個黑了心肝的惡婆娘害你!你的名聲,從今天起,誰要是再敢亂嚼一句舌根,我第一個撕了他的嘴!”

“對!水蘅是清白的!”

“王麗英,你這就不地道了,水蘅這三年伺候你癱在床上,端屎端尿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就是,還想把人賣第二次咋的?”

“人家想為兒子守節,你這當婆婆的反而……”

“孟家太不是東西了!支持水蘅離開!”

群情激憤,此刻完全倒向了羅水蘅。

秦烈上前一步,聲音沉穩有力,“今晚之事,我以軍人的名譽擔保,今日所見所聞,他日若需作證,我義不容辭。還望各位日後,能明辨是非,善待孤弱。”

軍人擲地有聲的“擔保”,無疑是給羅水蘅的清白上了最牢固的一道保險。

羅水蘅轉向秦烈,深深行禮,“秦同誌,大恩不言謝。今夜若無您主持公道,水蘅恐怕……真的隻有以死明誌了。”

秦烈抬手虛扶:“羅同誌不必多禮,軍人職責所在,理應如此。”

秦烈此時也沉聲道:“羅同誌如果想離開,去處可有著落?若暫無穩妥去處,縣裡軍區駐地附近或有安置軍屬的臨時處所,我可代為詢問。”

這話,既給了她一個可能的去處,也再次表明了他作為軍人對受害軍屬的關切與支持。

羅水蘅看向他,眼中閃過真摯的感激:“多謝秦同誌。若有需要,再麻煩您。”

羅水蘅看著婆婆灰敗的臉,心裡冷笑。

原主懦弱,被欺負到死。

她可不是。

既然來了,占了這身子,得了這靈泉……

這戲,咱慢慢唱。

小河在村尾,水清淺,嘩啦啦響。

羅水蘅蹲下身,掬起冰涼的河水潑在臉上,徹底驅散最後一絲混沌。

平靜下來的水麵,映出一張臉。

連她自己都看得怔住了。

水中的女子,大約二十歲年紀。

一雙標準的桃花眼,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睫毛細長濃密,眨動間自帶一段天然風流體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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