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來的兩條鯰魚
第二天上午,心動小屋沒有立刻開播。
節目組反常地安靜。
院子裡隻有工作人員來回走動的聲音,連平時最喜歡晃到客廳來製造存在感的顧聞野都沒出現。
白曉曉下樓的時候,先看了一眼餐桌。
沒有任務卡。
沒有奇怪道具。
沒有顧聞野。
她頓時鬆了一口氣。
“今天好像安全。”
宋硯洲正坐在餐桌邊看平板,聞言抬眼。
“你對安全的判斷標準是什麼?”
白曉曉認真道:“顧聞野不在。”
宋硯洲:“……”
這個標準不完全錯誤。
江敘從樓梯上下來,剛好聽見這句,笑了一聲。
“顧老師聽見會傷心的。”
沈南枝坐在窗邊,正在喝水。
“他不會。”
白曉曉問:“為什麼?”
沈南枝:“他會覺得這是節目效果。”
江敘:“……”
這話也不完全錯誤。
唐棠是最後下來的。
她換了一件淺黃色針織開衫,頭發紮成低低的丸子,懷裡還抱著昨天那個把手長在裡麵的杯子。
白曉曉看見她,立刻招手。
“唐棠,這邊有蒸蛋。”
唐棠笑起來。
“曉曉姐,你怎麼知道我想吃?”
白曉曉把小碗往她那邊推。
“我不知道,我隻是覺得這個挺軟,適合早上醒胃。”
唐棠坐下,接過勺子。
“謝謝曉曉姐。”
她笑得和平時一樣。
江敘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
唐棠卻很自然地低頭吃蒸蛋,沒有看他。
她不是生氣。
至少她看起來不像生氣。
隻是比之前少了一點主動找他說話的輕快。
江敘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沈南枝看見了,沒說話。
有些話說早了是補刀。
說晚了才可能是提醒。
白曉曉埋頭吃飯,沒注意他們之間那點細微變化。
她正在跟自己的早飯較勁。
今天節目組準備了蒸蛋、玉米、牛奶和幾份三明治。
白曉曉看見三明治的時候,下意識看宋硯洲。
宋硯洲察覺到她的視線。
“看我做什麼?”
白曉曉小聲:“條件反射。”
宋硯洲:“……”
她現在看見三明治,就想起自己啃了他的早餐。
這屬於戀綜創傷。
宋硯洲把一份沒拆封的三明治推過去。
“想吃就拿。”
白曉曉一愣。
“你的?”
“節目組的。”
“那我可以吃?”
“可以。”
白曉曉看著他,眼睛微微亮起來。
“宋硯洲,你成長了。”
宋硯洲:“……”
江敘差點被牛奶嗆到。
客廳裡氣氛終於鬆了一點。
就在這時,顧聞野終於出現了。
白曉曉一眼看見他手裡的平板,立刻警覺。
“你又來了。”
顧聞野:“……”
他進自己節目,怎麼像進別人家被嫌棄?
顧聞野笑眯眯走過來。
“各位,今天上午你們可以正常休息。”
白曉曉不信。
“真的?”
“真的。”
“沒有任務?”
“暫時沒有。”
白曉曉眯了眯眼。
“暫時這個詞很危險。”
顧聞野:“你現在越來越難騙了。”
“被你訓練出來的。”
顧聞野:“……”
他笑著把平板放下。
“不過,今天的直播會延遲開啟。”
許聽晚問:“因為新嘉賓?”
顧聞野點頭。
“他們現在在觀察室。”
客廳裡一下子安靜了。
唐棠手裡的勺子停了一下,又很快繼續吃蒸蛋。
陸景然溫聲問:“他們會看到什麼?”
顧聞野:“公開資料,已播出的部分片段,以及節目組剪好的關係線摘要。”
白曉曉小聲問:“包括我吃宋硯洲早餐那段嗎?”
顧聞野看她。
“你覺得節目組會放過那段嗎?”
白曉曉沉默。
不會。
顧聞野補刀:“還會放你說宋硯洲是胃病患者預備役。”
白曉曉:“……”
她忽然不是很想見新嘉賓了。
宋硯洲看她一眼。
“現在知道後悔?”
白曉曉點頭。
“知道了。”
宋硯洲剛要說話,就聽她認真補充:
“我應該說得委婉一點。”
宋硯洲:“……”
顧聞野笑得十分滿意。
“放心,新嘉賓下午才進小屋。”
“你們還有半天時間,做好心理準備。”
白曉曉低頭看著三明治。
心理準備。
她覺得自己需要準備的不是心理。
是胃。
畢竟下午一來就是兩條鯰魚。
她總覺得戀綜這鍋水,馬上要從小火慢燉變成麻辣沸騰了。
與此同時,距離心動小屋十五公裡外的星辰視頻錄製中心。
一間獨立觀察室裡,燈光已經亮起。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
一張長桌。
兩把椅子。
一麵大屏幕。
桌上放著兩杯飲品,一杯冰美式,一杯熱茶。
薑眠到的時候,觀察室裡還沒有人。
她穿一件黑色針織長裙,肩頸線條很漂亮,頭發鬆鬆挽起,整個人乾淨、冷白,有一種舞台燈光下退出來的疏離感。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兩杯飲品。
冰美式在左邊。
熱茶在右邊。
她拿起冰美式,坐下。
動作不快,卻很穩。
像一個很清楚自己該坐在哪裡的人。
三分鐘後,門被推開。
陳既明走了進來。
他比屏幕資料上看起來更清瘦,黑色襯衫外搭一件淺灰薄外套,鼻梁上架著細框眼鏡,手裡還拿著一隻舊帆布包。
他看見薑眠,微微點頭。
“你好,陳既明。”
薑眠看他一眼。
“薑眠。”
陳既明走到桌邊,目光落在剩下那杯熱茶上。
他笑了笑。
“看來節目組做過功課。”
薑眠問:“你喝熱茶?”
“胃不好。”
薑眠挑眉。
“那你應該和宋硯洲有共同語言。”
陳既明拉開椅子坐下。
“你已經看過資料了?”
薑眠喝了一口冰美式。
“看過三分鐘。”
陳既明:“三分鐘夠嗎?”
薑眠:“看戀綜嘉賓,不用看太久。”
陳既明笑了一下。
“很自信。”
薑眠放下杯子。
“是職業習慣。”
陳既明看她。
“舞蹈?”
“以前是芭蕾,現在做當代舞編舞。”
薑眠說完,看向他。
“你呢?”
“導演。”
“拍電影?”
“短片、廣告、宣傳片,都拍。”
薑眠點頭。
“所以你看人會先看鏡頭。”
陳既明想了想。
“也看鏡頭外。”
薑眠笑了。
“那我們今天應該會有點分歧。”
陳既明端起熱茶。
“有分歧才好看。”
工作人員進來,給兩人簡單介紹規則。
“二位將在觀察室先觀看目前嘉賓資料和部分節目片段。”
“觀看結束後,陳既明老師將獲得一次自主選擇女嘉賓約會權。”
“同時,按照昨晚投信結果,陳既明老師將自動與唐棠進行首次約會。”
“薑眠老師將獲得兩次自主選擇男嘉賓約會權。”
“你們已經提前見麵並有初步了解,所以本輪不會互選。”
薑眠聽完,輕輕點頭。
“明白。”
陳既明問:“我們可以討論嗎?”
工作人員:“可以。”
薑眠看向大屏。
“那開始吧。”
屏幕亮起。
第一份資料,是宋硯洲。
畫麵裡,宋硯洲坐在心動小屋的餐桌旁,黑襯衫,冷白皮,眉眼利落,手裡拿著文件。
介紹字幕很簡潔:
宋硯洲,二十八歲,宋氏集團繼承人。
關鍵詞:理性、克製、自律、低變量。
緊接著,屏幕切到早餐事故。
白曉曉坐在餐桌前,嘴裡還在嚼三明治。
宋硯洲站在門口,沉默地看著她。
白曉曉小心翼翼地把剩下半塊三明治推過去。
“要不……你把我咬過的地方切掉?”
觀察室裡安靜了一秒。
薑眠沒忍住笑了。
陳既明也笑了。
薑眠說:“這個開局,比我想象得強。”
陳既明看著屏幕。
“宋硯洲表情控製很好。”
薑眠:“不是控製。”
陳既明看她。
薑眠慢悠悠道:“是他真的沒想到。”
陳既明點頭。
“確實。”
屏幕繼續播放。
白曉曉說:“主要是你這個早餐搭配真的很像胃病患者預備役。”
宋硯洲無聲沉默。
觀察室再次安靜。
薑眠看了一眼陳既明手裡的熱茶。
“你應該也被攻擊到了。”
陳既明:“有一點。”
薑眠:“疼嗎?”
陳既明認真想了想。
“還挺準。”
兩人都笑了。
接著是宋硯洲後續的幾個片段。
他給白曉曉遞溫水。
幫她拆包裝袋。
說“被截取的瞬間,不等於完整事實”。
在廚房裡告訴她:“不是所有風險都應該被回避,有些風險,是機會。”
薑眠看得很安靜。
陳既明問:“你怎麼看他?”
薑眠托著下巴。
“這個人很難被打動。”
陳既明點頭。
薑眠繼續:“但一旦被打動,就很難動搖。”
陳既明看著屏幕裡宋硯洲的側臉。
“我不確定那是不是打動。”
薑眠:“那是什麼?”
陳既明:“他是發現了一個無法歸類的變量。”
薑眠笑了一下。
“聽起來你對變量也有興趣。”
陳既明沒有否認。
“導演都喜歡變量。”
下一份資料是白曉曉。
屏幕一亮,先是她穿著古裝躺在地上演屍體的畫麵。
蓋著白布。
一動不動。
片場導演喊卡後,她從白布底下露出臉,第一句話是:
“盒飯到了嗎?”
薑眠:“……”
陳既明低頭笑了一下。
緊接著,是白曉曉飯局上吃蟹粉豆腐,隨手拍下趙啟明助理手機聊天記錄的片段摘要。
再是她進戀綜吃錯早餐。
勸宋硯洲少喝黑咖啡。
說顧聞野是合法添亂。
試鏡時站在地標膠帶前,說:“我準備好了。”
然後是她補充視頻裡的那句:
“如果我演不好,你們可以換我。”
“但在我演完之前,別先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便換掉的人。”
觀察室安靜下來。
這一次,兩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薑眠放下冰美式。
“她挺有意思。”
陳既明看著屏幕,沒有移開眼。
薑眠偏頭看他。
“你喜歡她?”
陳既明搖頭。
“我想拍她。”
薑眠眉梢一動。
陳既明很快補充:
“不是那個意思。”
薑眠笑:“我還沒誤會。”
陳既明看著屏幕裡白曉曉的試鏡片段。
“她的鏡頭感很奇怪。”
“她不找鏡頭,但鏡頭會找她。”
薑眠:“這話聽起來像在誇她天生吃這碗飯。”
陳既明:“不是。”
“有些人找鏡頭,是因為知道自己哪裡好看。”
“有些人被鏡頭找,是因為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真。”
薑眠安靜了一下。
“這就更像誇了。”
陳既明笑笑,沒有反駁。
他確實對這個人感興趣。
不完全是男女之間的興趣。
更像導演看到一個沒被修飾乾淨的素材。
粗糙。
鮮活。
不穩定。
但是有光。
屏幕切到白曉曉和宋硯洲昨晚的片段。
她問:“你覺得新男嘉賓會選誰?”
宋硯洲問:“你不覺得他會選你?”
白曉曉低頭說:“我有什麼好選的?我又不是標準戀綜女嘉賓。我還老說錯話。”
陳既明看到這裡,忽然笑了。
薑眠問:“笑什麼?”
陳既明說:“她錯估自己了。”
薑眠:“怎麼說?”
陳既明看向屏幕。
“標準戀綜女嘉賓很多。”
“但不標準,才有被選擇的價值。”
薑眠喝了口咖啡。
“看來你已經有選擇了。”
陳既明沒有回答。
屏幕繼續切換。
第三份資料,是唐棠。
先出現的是她笑著做陶藝杯的畫麵。
把手長在裡麵。
江敘在旁邊說:“這杯子挺有性格。”
唐棠笑得眼睛彎彎:“它比較內向。”
畫麵很甜。
很輕。
像一杯加了很多冰塊的水果茶。
薑眠看著屏幕,輕聲說:
“她很會讓人舒服。”
陳既明點頭。
“嗯。”
“但舒服不一定輕鬆。”
薑眠看他:“什麼意思?”
屏幕切到唐棠單采。
她抱著抱枕,笑得甜甜的。
“曉曉姐好像總能在很巧的時候被大家看見。”
“努力能被看見,本身也是一種很難得的幸運。”
然後是階段投信結果公布。
江敘和沈南枝互投成功。
唐棠臉上的笑停了很短一下,又很快恢複。
她說:
“那我就是隱藏款嘉賓嘛。”
薑眠看著那一瞬間的表情。
“她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輕鬆。”
陳既明:“甜是一種很高級的防禦。”
薑眠笑了笑。
“你對她有興趣?”
陳既明看著屏幕裡唐棠抱著杯子的手。
“我對所有防禦都有興趣。”
薑眠:“導演病。”
陳既明:“職業習慣。”
薑眠沒有反駁。
她能看出來。
唐棠是一個很會經營氛圍的人。
她知道怎麼讓別人喜歡自己。
知道什麼時候笑。
知道什麼時候接梗。
也知道什麼時候把尷尬變成可愛。
這樣的人不是壞。
但很累。
因為她要一直維持那個被人喜歡的版本。
薑眠忽然覺得,節目組自動安排陳既明和唐棠約會,也許不是隨便排的。
這個導演型男嘉賓,可能會把唐棠看得有點不舒服。
第四份資料,是許聽晚。
屏幕裡的許聽晚漂亮、溫柔、體麵,坐姿永遠很好,回答永遠得當。
她提醒白曉曉鏡頭會誤讀。
也在單采裡說:
“白曉曉不太會保護自己,但她也沒有因此變得討好。”
之後是階段投信裡,她寫給陸景然的那封信。
“謝謝你沒有要求我一直漂亮地回答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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