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準備好了
第二天一早,白曉曉醒得很早。
不是被林曼電話吵醒的。
也不是被肚子餓醒的。
是她自己醒的。
這個情況非常罕見。
罕見到她睜開眼後,先愣了三秒。
然後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沒發燒。
她居然主動醒了。
這說明今天確實很嚴重。
她洗漱完下樓的時候,廚房裡已經有人了。
宋硯洲昨晚路過客廳時,看見她對著那張試戲紙坐了很久。
今天早上又比平時早聽見她下樓的動靜。
這種反常,對於白曉曉來說,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
宋硯洲站在料理台前,正在倒水。
白曉曉看了一眼杯子。
溫水。
她忍不住問:“你家是不是開溫水廠的?”
宋硯洲頭也沒抬。
“人體需要水分。”
白曉曉:“……”
很好。
熟悉的用戶協議味道。
餐桌上放著一份簡單早餐。
煎蛋,吐司,牛奶,還有一小碗水果。
白曉曉看了看四周:“節目組準備的?”
宋硯洲:“我做的。”
白曉曉一愣。
她又看了一眼那份早餐。
煎蛋邊緣微焦,吐司烤得剛好,牛奶是溫的。
她忽然很認真地問:“你是不是偷偷練了?”
宋硯洲看她:“你覺得煎蛋需要練?”
白曉曉:“對你這種早餐走流程的人來說,需要。”
宋硯洲:“……”
白曉曉坐下,拿起叉子。
“給我的?”
“嗯。”
“為什麼?”
宋硯洲淡聲:“試鏡前保持血糖穩定。”
白曉曉:“你這個關心方式真的很像體檢報告。”
她低頭吃了一口煎蛋。
然後眼睛微微亮了。
“好吃。”
宋硯洲動作停了一下。
白曉曉又補充:“比你上次那個冷冰冰的三明治有靈魂。”
宋硯洲:“謝謝。”
“不客氣。”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
白曉曉吃著早餐,忽然覺得緊張的感覺被一點點壓下去了。
不是完全消失。
隻是沒那麼亂了。
等她吃完,林曼的電話準時打來。
“醒了嗎?”
白曉曉:“醒了。”
林曼明顯不信:“誰把你叫醒的?”
“我自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是不是緊張到失眠了?”
白曉曉:“……曼姐,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林曼:“你能主動早起這件事,本身就不像好事。”
白曉曉:“……”
她無法反駁。
林曼問:“台詞背熟了嗎?”
白曉曉看了一眼桌邊那張紙。
“熟了。”
“就一句話,你要是背不熟,我真給你報名老年大學。”
白曉曉小聲:“一句話也很難。”
林曼那邊安靜了片刻。
這次她沒有罵她。
隻是說:“難就對了。”
白曉曉怔了怔。
林曼語氣難得放輕:“曉曉,別想著一定要演得多漂亮。”
“你就想想,你第一次站到鏡頭前的時候,心裡是什麼感覺。”
白曉曉低頭。
“嗯。”
林曼又恢複冷酷:“還有,別亂改詞。”
白曉曉:“……”
她有點心虛。
“聽到沒有?”
“聽到了。”
“別勸導演少喝酒。”
“……聽到了。”
掛斷電話後,白曉曉抱著劇本紙坐了一會兒。
車來接她的時候,節目組隻拍了她出門的片段。
顧聞野站在門口,笑眯眯問:“曉曉,今天有信心嗎?”
白曉曉想了想:“有一點。”
“隻有一點?”
“多了怕浪費。”
顧聞野:“……”
江敘從客廳探出頭。
“白曉曉,祝你第二場順利。”
白曉曉回頭:“謝謝。”
江敘笑:“如果過了,回來給你慶祝。”
白曉曉眼睛一亮:“吃什麼?”
江敘:“土豆餅?”
白曉曉立刻嚴肅:“可以。”
這段對話特別自然。
自然到旁邊正在喝水的唐棠手指輕輕頓了一下。
江敘沒有刻意照顧白曉曉。
白曉曉也沒有刻意和江敘互動。
他們就是很順地說了幾句話。
像朋友。
像認識了很久。
唐棠嘴角彎著,聲音甜甜地說:“曉曉姐,加油哦。”
白曉曉衝她揮手:“好。”
沈南枝靠在門框邊,言簡意賅:
“別慫。”
白曉曉:“……”
這祝福很沈南枝。
許聽晚也走過來,笑著說:“祝你順利。”
白曉曉看向她。
許聽晚今天的妝很淡,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清醒。
白曉曉想起昨晚她說的那些話,忽然覺得許聽晚好像沒有自己一開始想的那麼難懂。
她點頭:“謝謝。”
宋硯洲沒有說加油。
隻在她臨出門前說了一句:
“別急。”
白曉曉一愣。
宋硯洲看著她:“一句話,也不用急著說完。”
白曉曉慢慢點頭。
“嗯。”
車門關上。
車子駛離心動小屋。
唐棠站在門口,目送車走遠。
她臉上還帶著笑。
江敘收回視線,隨口說:“她今天看起來還挺認真。”
唐棠笑著接:“曉曉姐本來也挺認真的呀。”
江敘點點頭。
“嗯,就是平時太容易被飯帶跑。”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
唐棠也笑。
隻是笑意沒有到眼底。
她忽然發現,江敘對白曉曉的評價越來越具體了。
不是“好笑”。
不是“有意思”。
而是他能看見白曉曉什麼時候認真,什麼時候緊張,什麼時候被飯帶跑。
這才讓唐棠有點不舒服。
因為江敘看她的時候,好像更多是在照顧她。
看白曉曉的時候,卻是在看見她。
試鏡地點還是昨天那棟寫字樓。
白曉曉到的時候,等候區的人比昨天少了一半。
林曼已經等在門口。
她看見白曉曉,先把她上下掃了一遍。
“沒水腫。”
白曉曉:“……”
她覺得自己不是來試鏡的。
是來複查的。
林曼遞給她一瓶水。
“喝一口,不許多喝。”
白曉曉接過。
“為什麼?”
“怕你一會兒緊張想上廁所。”
“曼姐,你考慮得好細。”
“被你逼的。”
白曉曉喝了一小口水,把那張紙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林曼看她還在看,忍不住說:“別看了,就五個字。”
白曉曉抬頭:“曼姐。”
“乾什麼?”
“我忽然有點害怕。”
林曼一頓。
她看著白曉曉。
白曉曉很少這麼直接地說自己害怕。
她通常會說餓。
說困。
說想吃東西。
說這人眼袋像能裝蒜。
可她很少說怕。
林曼語氣放輕:“怕什麼?”
白曉曉低頭看著紙。
“怕我真的準備好了,但還是沒人要。”
林曼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工作人員已經出來喊人。
“白曉曉。”
林曼隻能壓低聲音:
“那就讓他們看看,你準備好了什麼。”
白曉曉抬頭。
林曼看著她,語氣很穩:
“去吧。”
白曉曉點點頭,走進試鏡室。
今天房間裡還是昨天那三個人。
導演、選角導演、製片。
導演看見她,沒多寒暄,隻問:“準備好了?”
白曉曉差點下意識念台詞。
好險忍住了。
她點頭。
“準備好了。”
導演看了她一眼,像是覺得她這個反應還挺有意思。
“今天這場很簡單。”
白曉曉心裡一緊。
她現在最怕別人說簡單。
簡單的東西往往最難。
導演說:“喬杉杉拿到一個小角色,第一次真正站到鏡頭前。全組都知道她是從飯局上出來的,有人看不起她,有人等她出錯。”
“她隻有一句台詞。”
白曉曉點頭。
“我準備好了。”
導演:“對。”
他往椅背上一靠。
“開始吧。”
試鏡室裡沒有攝影機。
隻有一張椅子,一個地上的站位膠帶,還有三雙審視的眼睛。
白曉曉走到膠帶前,站定。
她第一反應是想找鏡頭。
可房間裡沒有鏡頭。
隻有導演。
她忽然覺得有點空。
原來站到鏡頭前,最可怕的不是被拍。
是你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被看見。
她閉了閉眼。
再睜開的時候,她沒有急著說台詞。
她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站位膠帶。
像一個小演員第一次被場務叫到位置上。
她往前挪了半步,又退回來一點。
肩膀有點緊。
手指輕輕攥了一下,又鬆開。
她抬頭看向前方。
眼睛裡沒有燃燒的鬥誌。
也沒有委屈的淚。
隻有一點很輕的、不敢太明顯的期待。
像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聽見有人說:
到你了。
白曉曉張了張嘴。
沒有立刻出聲。
她吸了一口氣。
很淺。
然後說:
“我準備好了。”
聲音不大。
甚至不夠漂亮。
但很真。
那句話不像是在對導演說。
也不像是在對劇組說。
更像是在對某個站在鏡頭邊角、隻能被掃到半張臉的自己說。
我準備好了。
這一次,我想好好站在這裡。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導演沒有馬上說話。
白曉曉的心一點點提起來。
完了。
是不是太平了?
是不是不夠有爆發力?
是不是應該哭一下?
她正胡思亂想,導演忽然開口:
“你準備好什麼了?”
這不是劇本裡的台詞。
白曉曉一愣。
選角導演也抬頭看向她。
白曉曉站在原地,腦子空了一瞬。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下意識開玩笑。
準備好吃盒飯。
準備好挨罵。
準備好死得更有層次。
可這一次,她沒有。
她想起演屍體的那場戲。
想起自己躺了三個小時。
想起周妍微博上那句“屍體也是角色”。
想起自己第一次演丫鬟時,回家暫停看了八遍。
想起昨晚宋硯洲問她,你問哪件事。
她慢慢說:
“準備好被看見。”
話出口後,她自己先愣住了。
這句話也不是劇本裡的。
林曼如果在裡麵,可能已經開始捂心口。
導演卻沒有打斷。
白曉曉握了握手,繼續說:
“以前我總說我準備好了。”
“其實很多時候沒有。”
“我隻是怕機會跑掉。”
“所以別人問我能不能演,我都說能。”
她看向導演。
“但這次,我想真的準備一次。”
試鏡室裡很安靜。
製片低頭翻了一下資料,沒說話。
選角導演看著她,表情比昨天認真。
導演沉默片刻。
“你剛才這段,不是劇本。”
白曉曉心裡一涼。
她立刻低頭:“對不起導演,我可以再來一遍。”
導演看著她:“你怎麼每次都先道歉?”
白曉曉怔住。
導演說:“演員有想法,不是壞事。”
白曉曉抬頭。
導演靠回椅背。
“但是想法要能落到角色上,不是落到你自己身上。”
白曉曉認真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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