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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屍體也是角色

白曉曉回到心動小屋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院子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落在草坪上,像一顆顆被按亮的小星星。

她手裡抱著一盒餅乾,另一隻手捏著那張薄薄的試戲紙。

紙上隻有一句台詞。

“我準備好了。”

白曉曉一路都在看。

看得林曼都忍不住罵她。

“你再盯下去,這張紙都快被你看出窟窿了。”

白曉曉抬頭,特別認真地問:“曼姐,你說這個‘我準備好了’,到底是準備好了什麼?”

林曼被問住了。

她做經紀人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演員背詞。

有人背得抑揚頓挫,有人背得聲淚俱下,有人拿著一行台詞恨不得拆出八百層心理動機。

可白曉曉以前不是這種人。

她以前拿到角色,第一反應通常是問:

“戲份多嗎?”

“盒飯管嗎?”

“死得難看嗎?”

現在她盯著一句台詞反複琢磨,反倒讓林曼有點不適應。

林曼沉默片刻,說:“這個問題,你明天去問導演。”

白曉曉想了想:“導演會不會覺得我笨?”

“你不問,他也未必覺得你聰明。”

“……”

白曉曉抱緊餅乾盒。

“曼姐,你越來越會紮心了。”

林曼冷笑:“被你鍛煉出來的。”

車停在小屋門口。

節目組沒有繼續直播試鏡過程,隻拍了她下車回來的素材。

白曉曉剛進門,就看見客廳裡的人差不多都在。

唐棠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江敘拿著幾張口播稿,像是剛錄完商務素材。

許聽晚換了一身淺色針織套裝,妝發比白天更柔和,應該是剛拍完品牌物料。

沈南枝盤腿坐在單人沙發上,電腦放在膝蓋上,不知道在寫什麼。

陸景然坐在窗邊接電話,語氣很低。

宋硯洲站在餐桌旁,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剛結束視頻會議沒多久,眉眼裡還有一點沒有散儘的冷肅。

白曉曉一進門,唐棠最先抬頭。

“曉曉姐,你回來啦!”

她語氣很甜,眼睛也亮。

“試鏡怎麼樣?”

白曉曉想了想:“導演說我節奏生,停頓長,不夠熟。”

唐棠愣了一下。

江敘抬頭:“這聽起來不太像誇獎。”

白曉曉點頭:“我也覺得。”

她又把手裡的紙舉起來。

“但是他讓我明天準備第二場。”

客廳裡安靜了一秒。

江敘先笑了。

“那前麵那幾句可以當他沒說。”

唐棠立刻接:“對啊!能有第二場就說明有戲!”

白曉曉抱著餅乾盒,遲疑道:“有是有,但有多少不知道。”

沈南枝頭也沒抬。

“聞到飯味,沒端上桌。”

白曉曉恍然大悟。

“懂了。”

唐棠:“……”

她忽然發現,沈南枝和白曉曉之間的溝通方式有時候詭異得很順。

宋硯洲走過來,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紙。

白曉曉主動遞過去。

“就一句。”

宋硯洲低頭看。

我準備好了。

他沒有評價。

白曉曉看著他的表情,小聲問:“你覺得這句難嗎?”

宋硯洲把紙還給她。

“難。”

白曉曉一愣。

她本來以為宋硯洲會說,隻有一句,背下來就行。

沒想到他說難。

“為什麼?”

宋硯洲看著她:“因為太短。”

白曉曉:“……”

這是什麼有錢人文學?

宋硯洲淡聲道:“說多了,觀眾看解釋。說少了,觀眾看人。”

白曉曉抱著紙,忽然不說話了。

說少了,觀眾看人。

她低頭看著那幾個字,後知後覺地覺得壓力又來了。

江敘靠在沙發背上,笑道:“宋總,你這話說得像導演係畢業。”

宋硯洲看他一眼。

“基本判斷。”

江敘:“……”

這四個字怎麼被他說得像公司公告?

白曉曉正想把紙收起來,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以為是林曼,低頭一看,卻發現不是微信。

是微博推送。

她現在一看見微博推送就本能心慌。

畢竟最近她上的熱搜,基本沒有一個正常。

白曉曉點開前,先看了一眼宋硯洲。

宋硯洲:“看我做什麼?”

白曉曉很誠實:“壯膽。”

宋硯洲:“……”

江敘笑出了聲。

唐棠也笑:“曉曉姐,你真的好可愛。”

白曉曉深吸一口氣,點開推送。

下一秒,她整個人愣住了。

熱搜榜上,一個新詞條正在往上爬。

#周妍 白曉曉#

白曉曉盯著那四個字,半天沒反應。

唐棠見她不說話,湊過來:“怎麼了?”

白曉曉把手機遞過去。

唐棠看了一眼,聲音瞬間拔高:

“周妍轉發你那個屍體花絮了!”

江敘:“周妍?”

許聽晚也抬起眼。

陸景然掛斷電話,朝這邊看了過來。

白曉曉手指有點僵。

她重新拿回手機,點進詞條。

周妍的微博很短。

隻有兩行。

“那場戲,她幫了我。”

“屍體也是角色,認真演的人不該被嘲。”

下麵配的是那段被網友翻出來的花絮。

畫麵裡,白曉曉躺在地上,蓋著白布,一動不動。

周妍抱著她哭得狼狽。

導演喊卡之後,周妍還沒有完全出戲,臉上掛著淚。

而白曉曉被林曼喊醒後,第一句話依舊是那句:

“盒飯到了嗎?”

評論區已經炸了。

【周妍居然下場了?】

【所以那場高光哭戲真是白曉曉帶出來的?】

【屍體也是角色,這句話有點戳。】

【以前以為她隻是搞笑,現在忽然覺得她真的挺認真。】

【別人考古吻戲,她被考古屍體,內娛獨一份。】

【白曉曉:死得很有層次。】

【我宣布,內娛屍體賽道有她一席之地。】

白曉曉前麵還鼻子發酸。

看到最後一條,情緒又被硬生生拐了個彎。

她小聲說:“屍體賽道到底是什麼東西?”

江敘看完評論,沒忍住笑。

“挺垂直的。”

白曉曉:“我不是很想垂直在這個賽道。”

唐棠看著手機,語氣誇張:“曉曉姐,你這波真的要火了!周妍親自替你說話哎!”

白曉曉盯著周妍那兩行字,沒有立刻接話。

她想起那場戲。

想起周妍當時指甲刮到她脖子。

想起導演誇周妍哭得好。

想起自己醒來問盒飯。

也想起周妍上車前,似乎往她這邊看過一眼。

她一直以為,那場戲結束就結束了。

女主角會繼續去趕通告。

導演會繼續拍下一場。

而她這個演屍體的,會拿著兩百塊片酬和一份冷盒飯,繼續等下一次小角色。

她沒想到,周妍還記得。

白曉曉低頭看著手機。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她還記得我啊。”

客廳一下靜了。

唐棠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許聽晚看向白曉曉,眼神有一瞬很輕的變化。

那句話很普通。

可聽起來卻比任何感動發言都更讓人難受。

白曉曉不是在說“她幫我了”。

她是在說,原來我真的被記住過。

宋硯洲把一張紙巾放到她手邊。

白曉曉立刻抬頭。

“我沒哭。”

宋硯洲:“嗯。”

白曉曉拿起紙巾,擦了一下眼角。

“我是被‘屍體賽道’笑的。”

宋硯洲:“嗯。”

白曉曉懷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根本不信?”

宋硯洲:“基本判斷。”

白曉曉:“……”

很好。

這人永遠有辦法讓她感動不過三秒。

許聽晚低頭看著周妍的微博,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她認識周妍。

不熟,但見過。

周妍不是那種會輕易下場的人。

這條微博看似隻是在替白曉曉說話,但其實對周妍也有影響。

她等於承認,當年那場被誇出圈的哭戲,確實有白曉曉的功勞。

這不容易。

許聽晚垂下眼。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進圈的時候。

她比白曉曉幸運一些。

第一部戲就有名字。

第二部戲就有粉絲剪輯。

她很早就學會了在鏡頭前站穩,學會了把每一個表情管理得恰到好處。

她的努力一直是被看見的。

雖然不一定被誇,但至少在鏡頭裡。

可白曉曉不是。

白曉曉認真演過很多沒人會看的東西。

宮女。

丫鬟。

路人。

屍體。

那些邊角料一樣的角色,她也真的覺得很心塞。

許聽晚忽然有點不太舒服。

不是討厭白曉曉。

是討厭自己那一點隱秘的不服氣。

為什麼有人不管理鏡頭,卻能被鏡頭喜歡?

為什麼有人不懂規則,卻偏偏有一些東西,規則訓練不出來?

她輕輕放下手機,沒有轉發,也沒有評論。

現在還不是時候。

但她第一次很認真地看了白曉曉一眼。

這個人,好像確實不是隻有運氣。

另一邊,唐棠坐在沙發上,看著周妍微博底下飛快上漲的評論。

她是真替白曉曉高興嗎?

有一點。

畢竟白曉曉平時對她沒有惡意,還經常和她一起聊吃的。

可是另一點情緒,也很快從心底冒了出來。

周妍親自發聲。

宋硯洲遞紙巾。

江敘替她笑著打圓場。

陸景然幫她聊演戲。

連沈南枝這種冷淡的人,都能用一句話接住她。

好像所有人都在看白曉曉。

明明昨天她還被全網嘲“代表作是屍體”。

今天就有人替她證明“屍體也是角色”。

唐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

她忽然有點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她在網上做了那麼久內容。

每一條視頻選題、妝容、封麵、話術,她都要反複看。

她努力甜。

努力活潑。

努力讓人覺得她好相處。

可白曉曉好像什麼都不用設計。

她吃錯早餐,是名場麵。

她說錯話,是真性情。

她演屍體,也有人記得。

唐棠指尖輕輕摳著手機殼,臉上依舊笑著。

“曉曉姐,恭喜你啊。”

白曉曉抬頭:“啊?”

唐棠笑得很甜。

“周妍老師都出來幫你說話了,真的很幸運。”

這句話沒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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