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趙總,我敬您一杯
試鏡地點在星辰視頻附近的一棟寫字樓裡。
不大。
也不寒酸。
和白曉曉以前去過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試鏡現場相比,這裡已經算很體麵。
至少等候區有水。
也有椅子。
最重要的是,桌上還放著一盒沒拆封的小餅乾。
白曉曉進門第一眼就看見了。
林曼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冷冷道:“不許吃。”
白曉曉收回目光。
“我沒說要吃。”
林曼:“你眼睛已經吃完半盒了。”
白曉曉:“……”
她覺得林曼對她有偏見。
等候區裡已經坐了幾個來試鏡的女演員。
年紀都不大。
有的妝容精致,有的穿著簡單,有的正在低頭背詞。
白曉曉一進來,幾道視線就落到她身上。
有人小聲說:
“她就是白曉曉?”
“戀綜那個?”
“最近熱搜好多。”
“她也來試這個角色啊?”
聲音不大。
但白曉曉聽見了。
她低頭看劇本,假裝自己沒聽見。
這招她會。
演屍體練出來的。
隻要她不動,別人就當她死了。
林曼站在旁邊,表情冷得像隨時能替她吵架。
白曉曉拉了拉她的袖子。
“曼姐。”
林曼低頭:“乾什麼?”
“你別這麼凶。”
“我凶了嗎?”
“你現在像要把導演辦公室炸了。”
林曼深吸一口氣。
“我這是職業表情。”
白曉曉點點頭。
“挺有殺傷力。”
林曼被她氣笑。
“你先管好你自己。”
白曉曉低頭繼續看劇本。
試戲片段一共兩頁。
喬杉杉坐在飯局邊緣。
趙總讓她敬酒。
說她長得漂亮,不懂事可惜了。
旁邊人起哄。
經紀人不敢說話。
喬杉杉端起酒杯,笑著說:
“趙總,我敬您一杯。”
然後趙總說:
“喝了這杯,女三號就是你的。”
喬杉杉的台詞不多。
難的是情緒。
不能哭。
不能翻臉。
也不能演成討好。
她要在所有人都看低她的時候,保持一種很薄、很緊、快要碎卻還沒碎的體麵。
白曉曉看著看著,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林曼注意到了。
“要不要喝水?”
白曉曉搖頭。
“沒事。”
“真沒事?”
“嗯。”
白曉曉抬頭,衝她笑了笑。
“我就是覺得,這個趙總業務範圍還挺廣。”
林曼:“……”
這個時候還敢開玩笑。
她稍微放心了一點。
試鏡開始。
前麵幾個演員一個個進去。
有人出來時眼圈紅紅的。
有人出來後立刻低頭發消息。
有人走到門口時,小聲罵了一句:
“這導演也太難伺候了。”
白曉曉聽見,心裡又緊了一點。
很快,工作人員喊:
“白曉曉。”
林曼看向她。
白曉曉站起來,把劇本遞給林曼。
林曼低聲道:“別怕。”
白曉曉點頭。
走出去兩步,又回頭。
“曼姐。”
“嗯?”
“如果我沒過,能吃那盒餅乾嗎?”
林曼:“……”
她剛升起的一點溫情徹底散了。
“你先過了再說。”
白曉曉小聲:“那不是更應該提前補充能量嗎?”
林曼閉了閉眼。
“進去。”
白曉曉走進試鏡室。
房間裡有三個人。
導演坐在中間,四十歲上下,穿黑色T恤,頭發有點亂,看起來像長期睡眠不足。
旁邊是選角導演和製片。
桌上放著幾份資料。
白曉曉一進門,三個人都看了她一眼。
導演低頭翻她的資料。
“白曉曉。”
“導演好。”
“最近挺紅。”
白曉曉頓了一下。
這話不太好接。
她想了想,說:“熱搜比較努力。”
選角導演沒忍住笑了一下。
導演抬頭看她。
“會演飯局戲嗎?”
白曉曉安靜了一瞬。
“試試看。”
導演看著她。
“你知道這個角色不是搞笑的吧?”
白曉曉點頭。
“知道。”
導演又問:“你最近綜藝話題很高,但這個戲不需要綜藝感。”
白曉曉繼續點頭。
“嗯。”
導演靠在椅背上。
“那你開始。”
工作人員給她遞了一個道具酒杯。
透明玻璃杯,裡麵是水。
旁邊還擺了一張椅子。
很簡單。
沒有包廂。
沒有煙味。
沒有趙啟明。
可白曉曉握住杯子的時候,指尖還是微微涼了一下。
她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表情已經變了。
她沒有立刻演。
而是先把椅子輕輕往旁邊挪了一點。
選角導演一愣。
“你做什麼?”
白曉曉說:“她不會坐正中間。”
導演抬眼。
白曉曉低聲解釋:“這種飯局,她應該坐邊上。離主位近了不好,離門太近也不好。太靠外,別人會覺得她不給麵子;太靠裡,她自己害怕。”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導演沒說話。
隻抬了抬手。
“繼續。”
白曉曉坐下。
她坐得不滿。
隻占了椅子的三分之一。
背挺著,肩膀放鬆得有點刻意。
像是在努力告訴別人,自己不緊張。
可她端杯子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她抬頭,看向空氣裡某個不存在的主位。
嘴角慢慢彎起來。
很輕。
很標準。
像一個小演員在飯局上練過很多遍的笑。
“趙總。”
她聲音不高,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甜。
“我敬您一杯。”
導演沒動。
選角導演順著劇本念下一句:
“喝了這杯,女三號就是你的。”
白曉曉的笑停了一瞬。
幾乎看不出來。
她眼睛輕輕眨了一下,像是終於聽懂了,又像是強迫自己沒聽懂。
她沒有馬上接台詞。
她低頭看了一眼酒杯。
杯子裡是水。
但她像是看見了別的東西。
看見了那天飯局裡晃動的酒液。
看見了趙啟明油亮的頭發。
看見了周圍人低下去的眼睛。
她抬起頭。
臉上還是笑。
隻是笑意薄了一點。
“趙總說笑了。”
她聲音很輕。
“我酒量不好。”
選角導演繼續念:“酒量不好可以練。小姑娘想往上走,總得懂事。”
白曉曉握著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沒有哭。
也沒有憤怒。
甚至沒有立刻反駁。
她隻是低頭看著酒杯,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不是開心。
也不是討好。
像一個人終於確認,自己麵前擺著的不是機會。
是陷阱。
她抬頭。
眼睛還亮著。
可那點亮,不再是天真。
“趙總。”
她頓了頓。
“您少喝點。”
試鏡室裡靜了一瞬。
這句台詞劇本裡沒有。
林曼站在門外,聽不見裡麵的聲音。
如果她聽見了,大概會當場心梗。
白曉曉卻繼續往下演。
“您剛才吃了海鮮,又喝酒。”
她臉上帶著笑,聲音也很輕。
聽起來像關心。
可眼神已經慢慢冷下來。
“對身體不好。”
空氣像被按住了。
導演終於坐直了一點。
選角導演看著白曉曉,原本準備接下一句詞,一時竟忘了開口。
白曉曉像沒有意識到自己改了詞。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
動作很穩。
“女三號我想要。”
她看著那個不存在的趙總。
“但如果要靠這杯酒換,那我可能演不好。”
她笑了笑。
“因為我這個人,酒量確實不行。”
這句說完,她沒有再繼續。
房間裡很安靜。
幾秒後,導演問:
“你為什麼改詞?”
白曉曉回過神。
她眨了眨眼。
“不能改嗎?”
導演沒回答,隻是看著她。
白曉曉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她又犯老毛病了。
別人讓她演飯局,她把趙啟明演進來了。
她趕緊補救:
“對不起導演,我可以按原詞再來一遍。”
導演問:“剛才那句‘少喝點’,你自己加的?”
白曉曉點頭。
“嗯。”
“為什麼?”
白曉曉沉默了幾秒。
“因為她不能罵人。”
導演看著她。
白曉曉慢慢說:“她知道對方在羞辱她。”
“她也知道周圍沒人會幫她。”
“她如果直接翻臉,就會被說不懂事。”
“如果裝作什麼都不懂,又太假。”
“所以……”
她想了想。
“所以她隻能用聽起來像關心的話,把自己那點不舒服還回去一點。”
導演沒說話。
白曉曉更緊張了。
她小聲補充:“當然,如果不合適,我可以改回去。”
導演靠回椅背,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
是有點意外。
“你以前遇到過這種飯局?”
白曉曉安靜下來。
她沒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已經是答案。
製片看了導演一眼。
選角導演也沒說話。
導演低頭在她資料上寫了幾個字。
白曉曉看不清。
心裡七上八下。
導演抬頭。
“你這段演得不夠熟。”
白曉曉點頭。
“嗯。”
“節奏有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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