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鏡頭最會騙人
傍晚,幾組約會嘉賓陸續回到心動小屋。
最先回來的是唐棠。
她雙手捧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陶藝杯,像捧著什麼傳世名作。
那個杯子嚴格意義上來說,不能算失敗。
因為它已經失敗得很有個性了。
杯身有一點歪,把手沒有長在外麵,而是以一種非常叛逆的姿態,半卡在杯口裡側。
顧聞野坐在沙發上,抬眼看了一下。
“那個杯子?”
唐棠嚴肅糾正:“它不是普通杯子。”
顧聞野挑眉:“那是什麼?”
唐棠把杯子轉了半圈,露出那個長在裡麵的把手。
“它是有性格的杯子。”
顧聞野沉默兩秒。
“性格在哪裡?”
唐棠一本正經:“它比較內向。”
顧聞野:“……”
直播間彈幕一片哈哈哈。
【內向杯子哈哈哈哈。】
【唐棠真的很會給失敗找理由。】
【杯子:我隻是把手長得不太外向。】
【江敘呢?怎麼沒一起回來?】
顧聞野像是替觀眾問出了這個問題。
“江敘呢?”
唐棠抱著杯子,語氣輕飄飄的。
“他下午還有約會。”
說完,她又立刻補了一句:
“我是說,節目組安排的約會。”
顧聞野笑了一聲。
“我也沒說別的。”
唐棠:“……”
她低頭研究杯子,假裝自己沒聽見。
但她的表情還是出賣了她。
上午陶藝體驗的時候,江敘確實很會接她的話。
她做歪了杯子,他不嘲笑她,隻說“這個杯子很有想法”。
她手上沾了泥,作勢要往他臉上抹,他邊躲邊笑,也沒有真的生氣。
這種感覺很輕鬆。
輕鬆到唐棠差點忘了,這不是她一個人的約會。
江敘下午還要和沈南枝去舊書店。
唐棠低頭看著懷裡的內向杯子,忽然小聲嘀咕:“忙死他算了。”
顧聞野聽見了,挑眉。
“你說什麼?”
唐棠立刻抬頭,笑得甜甜的。
“我說,祝他下午約會順利。”
顧聞野:“……”
這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沒多久,許聽晚和陸景然回來了。
兩人從外麵進來時,狀態和唐棠完全不同。
許聽晚穿著淺色長裙,長發披在肩後,發絲整齊,妝容乾淨,整個人還是一貫的溫柔體麵。
陸景然站在她身側,手裡拿著藝術展宣傳冊,氣質成熟溫和。
他們不像剛約會回來,更像剛結束一場有分寸的高級訪談。
唐棠抱著杯子湊過去。
“聽晚姐,藝術展好玩嗎?”
許聽晚笑了笑。
“挺安靜的。”
陸景然補充:“也挺適合聊天。”
唐棠看了看自己懷裡那個把手長在裡麵的杯子,又看了看陸景然手裡的展冊,忍不住感慨:
“你們好高級。”
許聽晚看向她懷裡的杯子,笑容很自然。
“你這個也很可愛。”
唐棠立刻把杯子往懷裡抱緊。
“對吧?它隻是長得比較有想法。”
陸景然低頭笑了一下。
許聽晚的視線從唐棠臉上一掠而過,又看向客廳裡的攝像機,笑意溫柔得剛剛好。
唐棠果然笑了,鏡頭也順勢從杯子挪到許聽晚臉上。
不會讓唐棠尷尬,也不會讓自己顯得高高在上。
顧聞野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心裡給她記了一筆。
許聽晚這個人,鏡頭感是真的強。
她知道什麼時候把自己放在畫麵中心,也知道什麼時候把別人托起來,反而讓自己更體麵。
她沒有搶走唐棠的鏡頭,隻是借了一下,又輕輕還回去。
這種分寸,像是練過太多次。
又過了一會兒,江敘和沈南枝才一起回到心動小屋。
兩人從舊書店回來。
江敘手裡拿著兩本書,沈南枝手裡也拿著一本。
唐棠原本正給許聽晚展示自己的內向杯子,聽見門響,幾乎是下意識看過去。
江敘剛進門,就對上唐棠的目光。
他笑了一下。
“回來了?”
唐棠抱著杯子,語氣輕快。
“看出來了。”
江敘:“……”
顧聞野笑著接話:“舊書店約會怎麼樣?”
江敘把手裡的書放到茶幾上。
“挺安靜的。”
沈南枝接了一句:“比上午適合他。”
唐棠立刻看向江敘。
“什麼意思?上午不適合你?”
江敘頓了一下,笑得有點無奈。
“不是。”
沈南枝神色平靜地補充:“上午他笑得比較累,下午放鬆一點。”
唐棠:“……”
江敘:“……”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沈南枝刀刀精準。】
【唐棠:我懷疑你在說我吵。】
【江敘一天兩場約會,端水失敗預警。】
唐棠抱緊自己的杯子,哼了一聲。
“那說明我上午節目效果好。”
沈南枝點頭:“確實。”
唐棠反而被她這個認真的肯定弄得一愣。
江敘低頭笑了一下。
他發現,沈南枝這個人說話雖然冷,但不是刻薄。
她隻是太準確。
準確到讓人沒法反駁。
最後回來的,是白曉曉和宋硯洲。
白曉曉手裡還拿著節目組給的約會任務卡,臉上看起來沒什麼明顯表情。
但唐棠一眼就看出來了。
“曉曉姐,你怎麼了?”
白曉曉愣了一下。
“沒怎麼啊。”
唐棠眯眼。
“你看起來像吃飯吃到一半發現老板少放肉。”
白曉曉:“……”
這個形容居然有點準確。
宋硯洲跟在她身後進來,神色一如既往平靜。
但顧聞野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
宋硯洲這個人,平靜的時候很多。
可這種平靜裡帶著一點冷意,就說明事情不太簡單。
牛肉麵店那邊,應該發生了什麼。
顧聞野沒有當眾問。
直播還在開。
有些事,適合放在規則裡發酵,不適合直接攤開。
白曉曉坐到沙發上,唐棠立刻把那個內向杯子捧給她看。
“曉曉姐,你看我今天做的。”
白曉曉接過來,認真看了半天。
“這個杯子……”
唐棠緊張:“怎麼樣?”
白曉曉斟酌了一下用詞。
“挺有個性的。”
唐棠眼睛一亮。
“你也這麼覺得?”
白曉曉點頭:“嗯,一看就不是流水線產品。”
唐棠感動了。
“還是你懂我。”
宋硯洲坐在旁邊,掃了一眼那個杯子。
白曉曉注意到他的眼神。
“你覺得呢?”
宋硯洲淡聲:“不適合裝水。”
唐棠:“……”
白曉曉:“……”
顧聞野直接笑出了聲。
晚上七點,所有嘉賓在客廳集合。
顧聞野拿著新的黑金任務卡站在投影屏幕前。
“各位,今天的約會都已經結束。”
“接下來進入今晚的隱藏任務。”
唐棠立刻警覺。
“又是隱藏任務?”
顧聞野笑:“放心,這次不需要做飯。”
白曉曉鬆了一口氣。
顧聞野看她:“你好像很失望?”
白曉曉:“也沒有。”
“那你剛才為什麼歎氣?”
“因為不做飯就沒東西吃。”
顧聞野:“……”
直播間再次笑開。
【白曉曉的邏輯:做飯=有飯。】
顧聞野打開任務卡。
“今晚任務名叫——心動瞬間盲選。”
“每組約會嘉賓,需要提交一張你們認為最能代表今天約會的照片。”
“除此之外,節目組會從今日素材中,為每組額外截取一張未公開瞬間。”
“這兩張照片會一起展示。”
“其他嘉賓和直播間觀眾,需要盲選:哪一張更像真實心動。”
唐棠瞪大眼睛。
“也就是說,節目組抽的照片可能比我們自己選的還像?”
顧聞野笑:“沒錯。”
江敘:“那這不是公開處刑嗎?”
顧聞野糾正:“這是觀察真實。”
白曉曉小聲:“高級公開處刑。”
顧聞野:“……”
他決定暫時不理她。
許聽晚聽完規則,眼神輕輕一動。
這個任務很有意思。
因為照片是最容易騙人的東西。
一個眼神,一個錯位,一個停頓,隻要截得巧,就能被解讀成心動。
她太懂這個了。
娛樂圈裡許多緋聞,不就是從一張被截斷語境的照片開始的嗎?
而今晚這個任務,既是戀綜環節,也是鏡頭語言的公開展示。
誰懂鏡頭,誰就能借鏡頭。
第一組展示的是江敘和唐棠。
他們提交的照片,是兩人一起捧著那個歪歪扭扭的陶藝杯。
唐棠笑得很開心,江敘在旁邊扶著杯子,眼神無奈又縱容。
照片一出來,唐棠立刻挺直腰板。
“看吧,它真的很有藝術感。”
江敘笑:“嗯,有內向的藝術感。”
唐棠瞪他一眼。
隨後,節目組抽出的未公開瞬間出現了。
那是唐棠拿著沾了泥的手要往江敘臉上抹,江敘邊躲邊笑。
照片裡,兩個人都笑得很自然。
沒有精致構圖,也沒有曖昧擺拍。
但氣氛熱鬨得幾乎能從畫麵裡溢出來。
唐棠捂臉。
“節目組為什麼放這張!我看起來像在襲擊他。”
江敘笑:“挺真實的。”
顧聞野問:“大家覺得哪張更像心動?”
沈南枝先開口:“第二張。”
唐棠驚訝:“為什麼?”
沈南枝:“第一張像成果展示,第二張像真的開心。”
江敘點頭:“我也選第二張。”
唐棠臉有點紅,嘴硬道:“那是因為我比較有藝術感染力。”
直播間投票也幾乎都選了第二張。
江敘唐棠組的氛圍輕鬆自然,像一口冒著氣泡的汽水。
第二組展示的是江敘和沈南枝。
唐棠原本還在為自己那張“襲擊照”尷尬,一聽到江敘和沈南枝組,立刻坐直了。
她動作很小。
但顧聞野看見了。
許聽晚也看見了。
白曉曉沒看見。
她正在研究茶幾上的橘子能不能吃。
江敘和沈南枝提交的照片,是兩人在舊書店窗邊各自拿著一本書。
江敘側頭看向沈南枝,笑容比平時收斂一些。
沈南枝低頭翻書,陽光落在書頁上,整張照片安靜得像電影截圖。
節目組截取的未公開瞬間,則完全是另一種畫風。
照片裡,江敘手裡拿著一本封麵誇張的愛情小說,封麵上寫著幾個大字——《霸總每天都在吃醋》。
江敘正低頭看簡介,表情有點複雜。
沈南枝坐在旁邊,抬眼看他,眼神平靜得像在觀察實驗對象。
唐棠立刻看向江敘。
“你還看霸總小說?”
江敘連忙解釋:“我就是隨手拿的。”
沈南枝平靜補刀:“他還讀了簡介。”
江敘:“……”
唐棠:“哦——”
客廳裡笑聲一片。
顧聞野問:“沈南枝,你覺得哪張更像心動?”
沈南枝:“第二張。”
江敘:“為什麼?”
沈南枝:“第一張好看,第二張有信息量。”
江敘:“什麼信息量?”
沈南枝看著他:“你不適合霸道總裁。”
江敘扶額。
“我也沒說我要當。”
唐棠在旁邊笑得最開心。
但笑著笑著,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太在意江敘和沈南枝這組了。
於是她趕緊低頭喝水。
白曉曉這才終於看出一點不對。
她湊過去小聲問唐棠:“你渴得這麼突然?”
唐棠差點被水嗆到。
第三組展示的是許聽晚和陸景然。
他們提交的照片,是兩人並肩站在藝術展長廊裡看畫。
光線柔和,背影克製,氛圍高級。
一眼看過去,就像雜誌大片。
節目組抽出的未公開瞬間,是許聽晚站在那幅被閃光燈包圍的女人照片前,陸景然側頭看她。
照片裡,許聽晚沒有看鏡頭,神情少見地鬆弛。
陸景然的目光安靜而專注。
沒有過分曖昧。
但很有分寸感。
唐棠小聲說:“哇,這張好好看。”
顧聞野問:“哪張更像心動?”
江敘說:“第二張吧。第一張太像雜誌了。”
沈南枝也說:“第二張。”
許聽晚笑了笑:“我也選第二張。”
顧聞野挑眉:“為什麼?”
許聽晚說:“第一張更漂亮,第二張更真實。”
她把“真實”兩個字說得很輕,卻很準確。
陸景然看了她一眼。
陸景然看了她一眼。
她說得不重,剛好把第一張的美和第二張的真都接住了。
不會顯得她端著,也不會顯得她刻意。
顧聞野把視線轉向陸景然。
“陸先生呢?”
陸景然看著屏幕。
“第二張。”
“理由?”
“她那時候沒有在管理表情。”
許聽晚一頓。
這話說得很輕。
卻剛好戳到了她。
她轉頭看陸景然,笑了一下。
“這也看得出來?”
陸景然溫聲道:“大概。”
許聽晚沒再說話。
隻是這一次,她的笑比前麵更真了一點。
最後一組,是白曉曉和宋硯洲。
白曉曉下意識坐直。
他們提交的照片,是白曉曉站在牛肉麵店門口,手裡拿著取餐號,笑得特別明亮。
照片一出來,彈幕先刷了一片“好看”。
【這張真的好有生命力。】
【宋總拍的?他還挺會拍。】
【白曉曉不是精修美,是很鮮活的美。】
【她笑起來真的像終於吃上飯了。】
白曉曉看著屏幕,有點不好意思。
她小聲問宋硯洲:“這張是不是笑得有點傻?”
宋硯洲:“沒有。”
“真的?”
“嗯。”
白曉曉鬆了口氣。
下一秒,節目組抽出的未公開瞬間出現了。
那是在地鐵車廂裡。
白曉曉坐在位置上,仰頭看著宋硯洲的手。
宋硯洲站在她身邊,一手握著扶手,垂眸看她。
照片被截得非常巧妙。
完全看不出前因後果。
隻看畫麵,會覺得白曉曉眼神專注,宋硯洲低頭看她,兩人之間有種微妙曖昧。
客廳安靜了一瞬。
唐棠立刻“哇”了一聲。
“這張好像偶像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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