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八萬人攻城,我用糞水招待
赤那說到做到。三天之後,天還沒亮,鐵勒人的號角就響了。
嗚嗚咽咽,像一萬頭牛在叫。那聲音穿透晨霧,穿透城牆,穿透被窩,直接鑽進人的骨頭裡。周德茂從床上彈起來,褲子都沒穿好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來了!來了!老奴還沒刷牙!”
“你刷牙乾什麼?又不讓你去親他們。”
“老奴怕嘴裡有味,熏著他們。”
“熏著了好。熏暈了省得打。”
周德茂愣了一下,覺得有道理,不跑了,回去穿褲子了。
我站在城牆上,往北看。八萬人,鋪天蓋地,比上次北狄來的時候還壯觀。鐵勒人的騎兵比北狄人高大,馬也高大,黑壓壓一片,像移動的森林。前排是騎兵,後排是步兵,中間夾著攻城塔、雲梯、衝車、投石機——上次燒了一批,這次又造了一批,比上次還多。
趙大柱站在我左邊,手裡握著鐵棍,指節發白。“大人,這次比北狄人多。”
“看見了。”
“也比北狄人壯。”
“看見了。”
“還比北狄人凶。”
“你也看見了。”
“那您怎麼不緊張?”
“緊張有什麼用?緊張他們就不打了?”
趙大柱想了想,把鐵棍往地上一頓。“那就不緊張了。打。”
王鐵山站在我右邊,手裡提著一把大刀。他的驢跑了之後,他天天步行,腳底板磨出了厚厚的繭子,走路比馬還快。他說他是“步兵”,天生就是走路的命。
“大人,鐵勒人的攻城塔比城牆還高。”
“看見了。”
“他們站在上麵能往城裡射箭。”
“看見了。”
“咱們怎麼辦?”
“潑糞。”
王鐵山愣了一下。“潑糞?”
“對。糞水。臭的。粘在身上洗不掉。他們爬上攻城塔,咱們潑糞水。又臟又臭,他們受不了,就不敢上了。”
王鐵山的臉抽了一下。“大人,這招是不是太損了?”
“損是損了點。管用就行。”
周德茂已經把糞水準備好了。他讓人在城牆上架了十口大鍋,鍋底下燒著火,鍋裡煮著糞水。那味道,隔著半裡地都能聞見。城牆上的人一個個捂著鼻子,眼淚直流。
“周師爺,你能不能少放點糞?”
“大人,這是打仗,不是做飯。糞少了不臭,不臭他們不怕。”
“那你也不能煮啊!煮了更臭!”
“就是要煮!煮了才臭得均勻!”
趙大柱在旁邊乾嘔了好幾回。“周師爺,您能不能把這鍋往那邊挪挪?小的快吐了。”
“吐了好。吐了不用吃早飯,省糧。”
趙大柱的臉綠了。
鐵勒人開始攻城了。前排的騎兵衝過來,馬蹄聲震得城牆都在抖。後排的步兵推著攻城塔、雲梯、衝車,緩緩往前移動。赤那騎著白馬,站在陣中,金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舉起刀,往前一揮。
“殺——”
八萬人齊聲喊殺,那聲音像打雷,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放箭!”趙大柱喊。
箭如雨下。鐵勒人舉著盾,往前衝。他們的盾是鐵皮的,箭射上去叮叮當當,像下雨打在鐵皮屋頂上。射倒了一批,後麵又衝上來一批,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
攻城塔推過來了。比城牆還高一丈,上麵站滿了弓箭手,往城裡射箭。箭像蝗蟲一樣飛過來,釘在城牆上、盾牌上、人的身上。
“糞水!”我喊。
周德茂捂著鼻子,用大勺子舀起一勺糞水,朝攻城塔潑過去。糞水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準確無誤地澆在了攻城塔上。粘在木頭上,粘在鐵勒人的身上,粘在他們的臉上。
“啊——這是什麼?”
“好臭!”
“我眼睛睜不開了!”
攻城塔上的鐵勒人亂了。有的捂鼻子,有的揉眼睛,有的直接往下跳。跳下去摔斷了腿,在地上嗷嗷叫。
周德茂笑了。“老奴的糞水,好使吧?”
“好使。繼續潑。”
周德茂又舀了一勺,潑向第二座攻城塔。這次他潑得更準,直接潑在了一個鐵勒千夫長的臉上。那人抹了一把臉,聞了聞,直接吐了。吐完從攻城塔上摔下來,砸在地上,一動不動。
“周師爺,你殺了一個。”
“老奴殺人了?”
“對。用糞水殺的。”
周德茂看著地上那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老奴是不是該給他立個碑?上麵寫——被糞水熏死的第一人。”
“你立吧。看他家人答不答應。”
周德茂想了想,覺得不靠譜,繼續潑糞。
鐵勒人的攻勢很猛。攻城塔被糞水澆了,他們就用雲梯。雲梯搭在城牆上,鐵勒人像螞蟻一樣往上爬。爬上來一個,被趙大柱一棍砸下去。砸下去一個,又爬上來兩個。
“大人,人太多了!”趙大柱喊。
“那就多砸!”
“砸不過來!”
“那就用滾木!”
滾木從城牆上滾下去,砸在雲梯上,雲梯斷了,鐵勒人摔下去,砸在下麵的人身上。慘叫聲此起彼伏,像殺豬場。
但鐵勒人不怕死。摔下去一批,又爬上來一批。他們的刀比北狄人的長,力氣比北狄人的大,眼睛比北狄人的紅。一個個像不要命似的,前赴後繼。
王鐵山的大刀砍卷刃了,換了一把,又卷刃了,又換了一把。他砍得渾身是血,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
“大人,刀不夠用了!”
“用石頭!”
石頭從城牆上砸下去,砸在鐵勒人的腦袋上,腦漿迸裂。
“石頭也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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