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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鐵勒人來了,拓跋野慌了

沈介溪的消息送到的時候,我正在跟周德茂爭論馬肉乾的醃製方法。他說要多放鹽,少放花椒。我說要多放花椒,少放鹽。他說鹽防腐,花椒隻是調味。我說花椒提香,鹽多了齁得慌。兩個人吵了半個時辰,誰也沒說服誰。

“大人,您這是抬杠。老奴醃了十九年的馬肉,還能錯?”

“你醃了十九年,我也吃了十九年。你的方子我早吃膩了。”

“膩了您就別吃!”

“不吃我餓死?”

“您餓死算了!”

趙大柱端著碗在旁邊看熱鬨,一邊看一邊往嘴裡扒飯,吃得津津有味。王鐵山蹲在牆根下,抱著膝蓋,眯著眼睛,像是在打盹,其實在聽。

“你們倆吵了半個時辰,就為了幾塊馬肉?”趙大柱終於忍不住了。

“這不是馬肉的問題。”我說。

“這是原則問題。”周德茂說。

“什麼原則?”

“鹹淡的原則。”我倆異口同聲。

趙大柱翻了個白眼,繼續扒飯。

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了。不是踢,是推,力道很輕,像是怕把門弄壞。沈介溪站在門口,臉色比上次還難看,嘴唇發白,眼睛發直,像是見了鬼。

“林大人,出大事了。”

“鐵勒人的事?”

“不止。”沈介溪走進來,從懷裡掏出一遝紙,全是他在河東府查到的資料,“孫德茂不光跟鐵勒人有聯係,他還跟鐵勒人做買賣。不是賣鐵器,是賣情報。”

“什麼情報?”

“邊境布防圖。北境的兵力部署、烽火台位置、換防時間,全賣了。”

周德茂手裡的馬肉乾掉在了地上。“邊境布防圖?那豈不是……”

“對。鐵勒人手裡有我們的布防圖。他們知道哪裡兵多,哪裡兵少,哪裡好打,哪裡不好打。”

趙大柱放下碗,臉色鐵青。“這個王八蛋!守邊的兄弟們用命換來的防線,他一張紙就賣出去了!”

“賣了多少?”我問。

“賣了三次。第一次是三年前,賣了五千兩。第二次是兩年前,賣了一萬兩。第三次是今年春天,賣了兩萬兩。一共三萬五千兩。”

“三萬五千兩,就把北境賣了。”我沉默了一會兒,“鐵勒人那邊什麼反應?”

“他們已經開始集結了。沈介溪在河東府打聽到,鐵勒三個大部落聯合起來,湊了六萬人馬,準備入冬之前南下。”

“六萬?比拓跋野還多?”

“比拓跋野多。而且鐵勒人比北狄人更凶。北狄人至少還講點規矩,打不過就退。鐵勒人是不死不休,打不過也要打,打到死為止。”

周德茂的臉白了。“大人,那咱們怎麼辦?”

“先問拓跋野。”

“問他乾嘛?他是北狄人,鐵勒打過來,先打的是他。”

“對。所以他比我們更急。”

我讓趙大柱連夜給拓跋野送信,問他知不知道鐵勒的事。信送出去兩天,拓跋野親自來了。不是派人來,是自己來的。帶著二十個親兵,騎著最快的馬,跑了不到兩天就到了定遠府。

他跳下馬的時候,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渾身是汗,馬喘得像風箱。

“林牧!鐵勒人要打過來了!”他一進門就喊,嗓子都劈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麼知道的?”

“我有情報。你有情報?”

“我有。鐵勒人三天前開始往南移動,先鋒已經到我王庭以北兩百裡了。”

“多少人?”

“先鋒一萬,後麵還有五萬。六萬人,全騎著馬,帶著刀,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我的三個小部落已經被他們滅了,死了上千人,牛羊全搶光了。”

拓跋野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不是怕,是氣。他是北狄的大汗,草原上的主人,現在被人搶了地盤,殺了子民,麵子裡子全丟了。

“你打算怎麼辦?”我問。

“打!我湊了三萬人,跟他們拚了!”

“三萬人打六萬人?”

“打不過也要打!總不能讓他們把我的草原全占了!”

“你打不過。”我說,“三萬人打六萬人,就算你贏了,也是慘勝。慘勝之後,你還拿什麼守草原?”

拓跋野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無奈,從無奈變成絕望。

“那你說怎麼辦?不打了?把草原讓給他們?”

“打。但不是你一個人打。”

拓跋野抬起頭。“你什麼意思?”

“我們一起打。”

拓跋野愣住了。“你?漢人?幫我打鐵勒?”

“不是幫你。是幫我們自己。鐵勒人占了你的草原,下一個就是我的定遠府。你的王庭離定遠府不到三百裡,鐵勒騎兵一天就能到。你擋不住,我也擋不住。所以不如一起擋。”

拓跋野盯著我看了半天。“林牧,你不是在騙我吧?”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上次你說請我喝酒,結果你自己喝了大半壇。”

“那是你喝得慢。”

“你倒得快!”

“倒得快也是你喝得慢。”

拓跋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又說不過我,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不跟你吵。你說,怎麼打?”

我攤開地圖,指著北邊那片草原。“鐵勒人從北邊來,先經過你的地盤,再到我的地盤。你的地盤是草原,我的地盤是城。草原上打仗,你比我強。城裡打仗,我比你強。”

“所以呢?”

“所以你在草原上拖住他們,我在城裡等著他們。”

“怎麼拖?”

“騷擾。打遊擊。不跟他們正麵打,今天偷襲他們的糧草,明天截斷他們的水源,後天燒了他們的營帳。他們追你,你就跑。他們不追你,你就打。拖到他們精疲力儘,拖到他們糧草斷絕,拖到他們不想打了。”

拓跋野想了想。“這招行嗎?”

“行。你們北狄人以前就是這麼打我們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拓跋野的臉有點紅。“那是以前。現在我們是朋友。”

“朋友歸朋友,戰術歸戰術。你就說這招你能不能打?”

“能打。我的騎兵跑得快,草原上沒人追得上。”

“那就行。你在草原上拖他們半個月,我在城裡準備半個月。半個月後,他們到了定遠府城下,迎接他們的就不是城牆,是墳墓。”

拓跋野站起來,在地圖前走來走去,走了好幾圈,忽然停下來。

“林牧,我還有個問題。”

“說。”

“鐵勒人有六萬。你城裡隻有一萬五。就算我在草原上拖死他們五千,他們還有五萬五。五萬五打一萬五,你還是打不過。”

“誰說我隻有一萬五?”

拓跋野愣了一下。“你還有兵?”

“有。劉建功答應給我調兩萬邊軍。加上我的一萬五,三萬五。三萬五打五萬五,夠不夠?”

“不夠。還差兩萬。”

“那兩萬,你出。”

拓跋野瞪大了眼睛。“我出?我隻有三萬!我要拖住鐵勒人,還要分兵給你?”

“不用分兵。你拖住他們之後,把他們的主力引到定遠府城下。然後你從後麵包抄,咱們前後夾擊。”

拓跋野盯著地圖看了半天。“前後夾擊……你是說,他們在前麵攻城,我在後麵打他們的屁股?”

“對。就是這個意思。”

拓跋野笑了。“這個好。打屁股我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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