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偷信的殺手,被周德茂一鍋端
折子送出去的當天晚上,我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了。
不是老鼠。老鼠沒這麼大聲。
我睜開眼睛,躺在黑暗中,豎起耳朵聽。聲音從屋頂傳來,像有人在瓦片上輕輕走動。一個人,不對,至少三個人。腳步很輕,訓練有素,但還是逃不過我的耳朵——守了十九年的邊,連北狄斥候的馬蹄聲都能聽出距離,幾個毛賊翻牆踩瓦,跟敲鑼打鼓差不多。
我翻了個身,繼續躺著。沒動,也沒喊。
不是不怕,是想看看這幫人到底要乾什麼。
腳步聲在屋頂停了。然後,院牆外麵傳來一聲悶響——有人跳進來了。不是翻牆,是跳,說明牆不高。確實不高,雲中縣這破院子,牆才一人高,稍微練過的人都能翻過來。
緊接著,東牆也有人翻進來了。西牆也有。南邊是正門,門栓被人從外麵輕輕撥開,吱呀一聲,開了。
四麵八方,至少十來個人。
我歎了口氣。這幫人,動靜太大了。
外屋傳來趙大柱的聲音:“誰?”
然後是一聲悶響——鐵棍砸在肉上的聲音。
“啊——”
“有賊!”趙大柱喊了一聲,緊接著就聽見他在外屋乒乒乓乓地打起來了。王鐵山的聲音從後院傳來,也在打。周德茂的屋裡沒動靜——他睡得像死豬,雷都打不醒。
我坐起來,披上衣服,點上油燈。
一個黑衣人正好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把短刀,刀尖上還滴著血——不是我的血,大概是趙大柱的?不對,趙大柱的血沒那麼容易流。
他看見我坐在床上,點著燈,愣了一下。
“你……你怎麼醒了?”
“你們動靜太大了。”我說,“下次來,記得穿軟底鞋。你們穿的這是行軍靴,走一步響三步,隔著一裡地都能聽見。”
黑衣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臉紅了。紅完又覺得不對——他是來殺人的,不是來接受培訓的。
“少廢話!把信交出來!”
“什麼信?”
“拓跋野寫的那封!孫大人說了,交出來饒你不死!”
“孫大人?哪個孫大人?”
“你少裝糊塗!戶部侍郎孫德茂孫大人!”
我點了點頭。“哦,是他。信在我懷裡,你來拿。”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舉著刀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你不會耍詐吧?”
“我手無寸鐵,怎麼耍詐?”
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又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他腳下的地磚忽然塌了。
不,不是塌了,是周德茂從床底下伸出手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
“啊——”
黑衣人摔了個狗啃泥,短刀飛出去,叮叮當當滾到了牆角。
周德茂從床底下爬出來,滿身是灰,頭發上還掛著蜘蛛網,手裡拿著一根擀麵杖。
“大人,老奴等了一晚上了!”
“你什麼時候躲在床底下的?”
“天黑就躲了。老奴就知道有人會來偷信。”
“你怎麼知道的?”
“老奴猜的。”
“你猜對了。”
“那當然。老奴跟了您十九年,猜這種事從來沒猜錯過。”
地上的黑衣人掙紮著想爬起來,周德茂一擀麵杖砸在他後腦勺上,又趴下了。
“別動!再動老奴砸死你!”
黑衣人不動了。不是聽話,是暈了。
外麵的打鬥聲漸漸小了。趙大柱提著鐵棍走進來,渾身是血——不是他的,是別人的。他左胳膊上有一道口子,但不深。
“大人,外麵收拾完了。十一個人,全撂倒了。”
“十一個?加上這個,十二個。”
“十二個人來偷一封信?”趙大柱搖了搖頭,“孫德茂是不是錢多沒處花?”
“他不是錢多。他是怕。怕那封信落到皇帝手裡。”
王鐵山也從外麵進來了,一瘸一拐的,腳上被踩了一腳,但沒大事。他手裡提著兩個黑衣人,像拎小雞似的。
“大人,這兩個想跑,被我追上了。跑得還挺快,追了我三條街。”
“你光著腳追的?”
王鐵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鞋跑丟了一隻。
“明天買雙新的。我出錢。”
“謝大人。”
院子裡,十二個黑衣人被捆成一串,蹲在棗樹下。周德茂端著油燈,一個個照過去,像在挑西瓜。
“這個太老,肉柴。這個太嫩,沒嚼勁。這個臉上有痘,看著就不好吃。”
“周師爺,你是挑殺手還是挑豬肉?”
“都差不多。都是肉長的。”
趙大柱把領頭那個拎出來,扔在我麵前。這人三十來歲,臉上有一道疤,眼神凶狠,但被捆得像個粽子,再凶狠也凶不起來。
“誰派你們來的?”我問。
他不說話。
“你不說我也知道。孫德茂。”
他咬了咬牙,還是不說話。
“他讓你們來乾什麼?偷信?還是殺人?”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
“偷信。偷到之後燒掉。順便……順便殺了你。”
“順便?”我笑了,“殺我是順便?”
“孫大人說,你是順帶的。主要任務是信。”
“我堂堂四品按察使,北境長城,定遠府之父,在你們孫大人眼裡就是個‘順帶的’?”
黑衣人的嘴角抽了一下,沒說話。
周德茂在旁邊補了一句:“就是。我們大人好歹也是忠勇侯!”
黑衣人終於開口了:“侯爺又怎樣?在京城,侯爺多得跟狗似的。”
周德茂氣得擀麵杖都舉起來了。“你說誰是狗?”
“我說侯爺。沒說您。”
“你——”
“行了。”我攔住周德茂,“他說得對。京城侯爺確實多。”
周德茂不甘心地放下了擀麵杖。
我看著那個黑衣人。“我問你,孫德茂在朝中還有哪些同黨?”
“不知道。”
“你替他賣命,不知道他還有哪些同黨?”
“我是他雇的殺手,不是他的幕僚。他隻給我錢,不跟我說這些。”
“那他給你多少錢?”
“一千兩。”
“殺一個四品按察使,隻給一千兩?這也太摳了。”
黑衣人的臉抽了一下。“孫大人說……說你不值太多。”
周德茂氣得臉都綠了。“我們大人不值一千兩?我們大人守了十九年的邊,打退了北狄八萬大軍,你跟我說不值一千兩?”
“又不是我說的。孫大人說的。”
“孫大人放屁!”
周德茂罵完,意識到自己罵的是朝廷命官,又有點心虛,往我身後躲了躲。
“周師爺,你罵得好。繼續罵。”
周德茂有了底氣,從身後探出頭來。“孫大人是烏龜王八蛋!”
黑衣人麵無表情。
“……他養殺手不付全款,欠薪!”
黑衣人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憤怒。“你怎麼知道他欠薪?”
“因為他隻給了你一千兩。殺一個侯爺,市場價至少五千兩。他砍了八成,不是欠薪是什麼?”
黑衣人的臉紅了。不是因為羞愧,是因為憤怒。“我就說嘛!我跟他要五千,他隻給一千!還說我是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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