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互市開張,北狄人懵了
互市開張那天,定遠府北門外的空地上,搭起了二十個攤位。
漢人這邊賣的是糧食、布匹、鐵鍋、菜刀、茶葉、鹽巴。北狄那邊賣的是馬、羊、牛皮、羊毛、馬奶酒。
周德茂站在中間,左手舉著紅旗,右手舉著綠旗,給自己封了個官叫“互市大總管”。
“都聽好了!”他扯著嗓子喊,“交易規則:不許打架,不許罵人,不許強買強賣,不許缺斤短兩。誰違反,老奴就——就——”
“就什麼?”趙大柱問。
周德茂憋了三秒鐘:“就告訴林大人!”
趙大柱翻了個白眼。
第一個北狄商人走過來,牽著一匹瘦馬。他看著漢人攤位上白花花的糧食,眼睛都直了。
“這馬,換三袋糧!”
漢人攤主看了一眼那匹馬,牙都快掉光了。
“大爺,這馬比你歲數都大吧?”
“胡說!它才十歲!”
“十歲牙掉光?”
“它……它早熟!”
漢人攤主無語了。
趙大柱在旁邊看不下去了,走過去拍了拍那匹馬的屁股。馬腿一軟,差點跪下。
“這馬連站都站不穩了,換半袋糧都算你賺了。”
北狄商人的臉垮了。
“半袋太少了,一袋!”
“半袋!”
“八鬥!”
“半袋!”
“七鬥!”
“半袋!”
北狄商人咬了咬牙:“成交!半袋!”
趙大柱回頭衝我喊:“大人,小的幫您省了半袋糧!”
“那馬是你家的?”
“不是。”
“那你省的是人家的糧,跟你有什麼關係?”
趙大柱愣了一下。“……那小的圖什麼?”
“圖個樂。”
趙大柱想了想,笑了。“那也行。”
旁邊一個北狄老太太看中了一口鐵鍋,拿起來翻了翻,敲了敲,又聞了聞。
“這鍋,換什麼?”
“換羊。”漢人攤主說,“一口鍋換兩隻羊。”
“太貴了!一隻!”
“兩隻!”
“一隻半!”
“成交!”
老太太把鍋抱在懷裡,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以後燉肉不怕糊了!”
漢人攤主小聲嘀咕:“北狄人還價還挺狠。”
周德茂在旁邊記賬,算盤打得劈裡啪啦。
“大人,第一筆,鐵鍋換羊,稅五分。第二筆,布匹換馬,稅一錢。第三筆,鹽巴換皮,稅三分……”
“你能不能安靜點?”
“老奴在記賬!”
“記在心裡就行。”
“記在心裡會忘!”
“那就忘了。”
“忘了怎麼收稅?”
“不收稅。”
周德茂的手停了。“不收稅?大人,不收稅咱們吃什麼?”
“吃馬肉。”
“沒有馬肉了!北狄不來了,沒馬肉了!”
“那就吃羊肉。”
“哪來的羊肉?”
“北狄老太太換出去的那兩隻羊。”
周德茂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被繞進去了,低頭繼續記賬。
互市第三天,拓跋野來了。
不是偷偷來的,是大搖大擺來的。帶著二十個親兵,騎著高頭大馬,穿著嶄新的皮袍子,像個暴發戶。
“林牧!”他跳下馬,衝我喊,“我來喝酒了!”
“酒在棗樹下埋著呢。”
“挖出來!”
“你帶肉了嗎?”
“帶了!”他一揮手,親兵抬上來半扇羊,“烤著吃!”
“誰烤?”
“你烤!”
“我不會。”
“我也不會!”
“那怎麼吃?”
拓跋野想了想。“生吃。”
“你是北狄人,我是漢人。你生吃行,我生吃會拉肚子。”
拓跋野沉默了一會兒。“那怎麼辦?”
“讓周師爺烤。”
周德茂正在記賬,聽見這話,手裡的算盤差點飛出去。“大人,老奴是師爺,不是廚子!”
“你以前說你會做飯。”
“老奴會煮粥!不會烤羊!”
“那就煮了。”
“整隻羊怎麼煮?”
“剁碎了煮。”
周德茂看著那半扇羊,一臉生無可戀。
拓跋野在院子裡坐下,看著那棵老棗樹。
“林牧,你這院子,比上次來的時候大了。”
“沒大。是你眼花了。”
“你才眼花。我眼睛好著呢,能看見三裡外的兔子。”
“那你看看三裡外有沒有兔子。”
拓跋野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沒有。”
“那你眼睛不行。”
“那是因為沒有兔子!”
“所以你還是看不見。”
拓跋野氣得臉紅了,但說不出話。
羊肉煮好了。周德茂煮的,加了鹽、薑、蔥,還偷偷加了幾顆紅棗。
拓跋野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那當然。”周德茂得意了,“老奴煮的。”
“你不是師爺嗎?”
“老奴是師爺,也是廚子。”
“那你到底是師爺還是廚子?”
“都……都是。”
“一個人怎麼能乾兩份活?”
“周師爺,”我插嘴,“你收他錢了嗎?”
“沒有啊。”
“那他在查你戶口?”
周德茂閉嘴了。
酒從棗樹下挖出來,壇子上沾滿了泥。拓跋野抱著壇子,擦了擦,像抱著個嬰兒。
“埋了多久了?”
“三個月。”
“才三個月?”
“你還想埋多久?”
“草原上的規矩,酒埋三年才好喝。”
“那你三年後再來。”
“三年太久了。”
“那就別嫌不好喝。”
拓跋野歎了口氣,拍開泥封,倒了滿滿一碗。
我端起碗,聞了聞。酸了吧唧的,但比上次好聞。
“乾!”
“乾!”
兩碗酒碰在一起,灑了不少。
周德茂在旁邊心疼得直咧嘴。“大人,酒灑了。”
“灑了就灑了。”
“那是老奴埋的!”
“那你把灑的喝了吧。”
周德茂蹲下去,看了看地上的酒,想了想,沒喝。
拓跋野喝了三碗,臉紅了,話也多了。
“林牧,我跟你說個事。”
“說。”
“草原上有人不服我。”
“誰?”
“幾個老部落的頭領。說我跟漢人做生意是‘背叛祖先’。說要聯合起來,把我趕下台。”
“多少人?”
“加起來不到一萬騎。”
“那你怕什麼?你有八萬騎。”
“八萬騎不是都聽我的。有一半是牆頭草,誰贏跟誰。”
“那就打贏。”
“打贏容易。打贏之後呢?殺了他們?殺了他們,他們的族人更恨我。”
我看著他。“拓跋野,你是不是想讓我幫你?”
他沉默了一會兒。
“想。但不好意思開口。”
“為什麼不好意思?”
“因為你是漢人。我是北狄人。讓漢人幫忙平定北狄的內亂,說出去丟人。”
“那就不說出去。”
他抬起頭看著我。
“我教你一招。”我說。
“什麼招?”
“不殺人。”
“不殺人怎麼平叛?”
“讓他們自己打自己。”
拓跋野愣住了。
我拿過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兩個圈。
“這兩個圈,是那兩個部落。你在中間,他們在兩邊。你什麼都不用做,等著。”
“等什麼?”
“等他們打你。”
“……他們打我,我還等著?”
“對。等他們打你的時候,你往旁邊一閃。他們收不住,就打在對方身上了。”
拓跋野盯著地上的兩個圈,看了半天。
“你是說……讓他們互相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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