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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有人來咋場子

密信送來的時候,我正在跟周德茂下棋。

說是下棋,其實是他陪我解悶。我讓了他三子,他還是輸。輸了就悔棋,悔了還輸,輸了再悔。

“周師爺,你再悔棋我就不跟你下了。”

“老奴沒悔棋。老奴隻是把棋子放回原位想一想。”

“那不就是悔棋嗎?”

“不一樣。悔棋是拿起來放別處。老奴隻是放回原位,沒動。”

“……你這不是下棋,是耍賴。”

“老奴跟了您十九年,頭一回下棋,您就不能讓著點?”

“我讓你三子了。”

“讓五子。”

“三子。”

“五子。”

“不下了。”我把棋盤一推。

周德茂正要說什麼,趙大柱推門進來,臉色很難看。

“大人,出事了。”

“什麼事?”

“互市那邊來了個人,說自己是朝廷派來的,要查賬。”

“查賬?查什麼賬?”

“說咱們跟北狄做生意,私通外敵,中飽私囊。”

我看了周德茂一眼。周德茂的臉比趙大柱還難看。

“大人,老奴就說嘛,朝中有人要搞您!”

“來的是誰?”

“姓錢,叫錢不多。”

“……這名字挺實在。”

“大人,您別笑了!人家是來砸場子的!”

“他帶了多少人?”

“四個護衛,一個書吏,一個賬房先生。”

“就這點人?”

“這點人夠把您參倒了!”

我站起來,拍了拍衣服。“走,去看看。”

互市那邊,圍了一大圈人。漢人北狄都有,裡三層外三層,像看耍猴的。

人群中間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胖子,穿著官服,圓臉,小眼睛,下巴上三根胡子,像山羊成精。

他手裡拿著一本賬冊,翻得嘩嘩響。

“林牧呢?讓他出來見我!”

“來了來了。”我擠進人群,“誰找我?”

胖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就是林牧?”

“對。你是誰?”

“戶部員外郎,錢不多!”

“錢不多?這名字誰給你起的?”

“我爹!”

“你爹是親爹嗎?”

錢不多的臉綠了。“你……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這名字起得好,實在。”

錢不多深吸一口氣,把那本賬冊舉到我麵前。

“林牧,你這賬有問題!”

“什麼問題?”

“你收的稅,比朝廷規定的多了三成!”

“那是互市稅。朝廷沒規定。”

“朝廷沒規定你憑什麼收?”

“憑互市是定遠府開的。朝廷沒出錢,沒出力,沒出人。我憑什麼把錢交給朝廷?”

錢不多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你……你這是抗旨!”

“聖旨呢?”

“什麼?”

“你說我抗旨,聖旨拿來我看看。”

錢不多愣了一下。他身後那個書吏小聲說:“大人,咱們沒有聖旨。”

錢不多的臉更綠了。

“林牧,你別囂張!我回去就參你!”

“參我什麼?”

“參你……參你私通北狄!”

“我跟拓跋野喝過酒,算私通嗎?”

“算!”

“那他還送過我羊肉呢。算不算行賄?”

“算!”

“那我還送過他鐵鍋呢。算不算行賄?”

“也算!”

“那互市還怎麼開?互相行賄?”

錢不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

旁邊一個北狄商人看不下去了,用生硬的漢話說:“你這個官,腦子有病。”

錢不多瞪了他一眼。“你說什麼?”

“我說你腦子有病。我們做生意,你情我願,關你什麼事?”

“我是朝廷命官!我說關我的事就關我的事!”

北狄商人轉頭問我:“林大人,你們漢人的官都這樣?”

“不都這樣。這個比較特殊。”

“特殊在哪?”

“特殊在他不知道自己有多蠢。”

錢不多的臉已經綠得發紫了。“林牧!你等著!我回去就寫折子!我要參你!參到你丟官罷職!參到你人頭落地!”

“行。你寫。我等著。”

錢不多氣得渾身發抖,轉身要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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