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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三年之後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夠一個孩子學會走路、說話、滿院子跑。夠一塊荒地變成良田,一座破城變成要塞。也夠一個人從“那個不對勁的縣令”變成“定遠府那個不好惹的知府”。

三年裡,我做了幾件事。

第一件事:種地。

定遠府北邊是大片荒地,土不肥,但能種。我讓人從南邊引進了新的農具、新的種子、新的耕作法——什麼輪作、堆肥、壟作,能用的全用上。第一年,糧食剛夠吃。第二年,多了一半。第三年,翻了一倍。不僅夠自己吃,還能往外賣。

沈介溪看著糧倉裡堆得冒尖的糧食,笑得合不攏嘴。“林大人,咱們發財了。”

“發什麼財?”我說,“這叫有餘。有餘才能應付災年,才能養兵,才能打仗。”

沈介溪連連點頭。“對對對,有餘,有餘。”

第二件事:修路。

定遠府五個縣,以前各自為政,路都不通。我讓人修了一條官道,從府城直通各個縣城,再通到府城。路修好了,商人就來了。商人來了,東西就流通了。東西流通了,百姓就有錢賺了。有錢賺了,誰還願意跑?

周德茂說:“大人,老奴跟了您四年,頭一回看見定遠府這麼熱鬨。”

“你每回都這麼說。”

“因為每回都是頭一回。”周德茂嘿嘿笑。

第三件事:練兵。

定遠府的兵,從最開始的三百,到一千五,到三千,到五千。不光人多,裝備也好。鐵器自己打,盔甲自己做,弓箭自己造。王鐵山負責訓練,按照我寫的《練兵手冊》——隊列、體能、戰術、紀律,一樣不能少。

王鐵山說:“大人,您寫的這本手冊,比朝廷發的兵書還好用。”

“那當然。”我說,“朝廷的兵書是給人看的,我這本手冊是給人用的。”

第四件事:搞錢。

沒錢什麼都乾不了。定遠府的錢從哪來?第一,賣鐵器。雲中縣的鐵礦越挖越多,鐵器越打越好,商人搶著買。第二,收商稅。以前邊境不收商稅,怕商人不來。現在不一樣了,商人搶著來,收一點他們也不走。第三,賣馬。北狄每次來都送馬,送的馬養起來,好的留下當戰馬,差的賣了換錢。

周德茂管賬,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大人,去年定遠府的收入,是前年的兩倍。今年的收入,是去年的兩倍。明年的收入……”

“行了行了。”我打斷他,“你再說下去,我該睡不著覺了。”

“大人怕錢多?”

“怕錢多招人惦記。”

周德茂愣了一下。“誰會惦記?”

“上麵的人。”

周德茂不說話了。他知道“上麵的人”是誰——府城知府、朝廷裡的那些大人們。定遠府富了,眼紅的人就多了。眼紅的人多了,麻煩就來了。

果然,麻煩來了。

一封來自京城的公文,措辭客氣,但意思不客氣:“定遠府三年未交稅,今國庫空虛,著即補繳前三年稅款,共計白銀一萬二千兩。”

一萬二千兩。

沈介溪看完公文,臉都白了。“林大人,一萬二千兩!咱們哪來這麼多錢?”

“有。”

“有?”沈介溪愣了一下,“咱們真有一萬二千兩?”

“不止。”我說,“但不能給。”

“為什麼?”

“因為這錢不是給朝廷的,是給百姓的。給了朝廷,百姓吃什麼?兵拿什麼養?城牆拿什麼修?”

“那怎麼辦?”

“不給。”

沈介溪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不給?抗旨?”

“這不是聖旨,是公文。”我說,“公文可以不執行。”

“不執行的後果呢?”

“後果就是——他們再發一封公文,催得更緊。”

“再催呢?”

“再催,就拖著。”

“拖到什麼時候?”

“拖到他們忘了,或者拖到我們更強。”

沈介溪看著我,沉默了很久。“林大人,您這是要跟朝廷對著乾?”

“不是跟朝廷對著乾。”我說,“是跟那些貪官對著乾。朝廷需要的是邊境安定、百姓富足。這些我們做到了。他們需要的是銀子、是政績、是升官發財。那些我們給不了。”

“那萬一朝廷派兵來呢?”

“不會。”我說,“北狄還在北邊,朝廷不會傻到兩邊開戰。”

沈介溪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那咱們就這麼拖著?”

“拖著。順便做一件事。”

“什麼事?”

“給皇帝寫封信。”

沈介溪的眼皮跳了一下。“寫給皇帝?”

“對。告訴他定遠府的情況,告訴他北狄的動向,告訴他我們需要什麼。不告狀,不訴苦,隻說實話。”

“皇帝能看見嗎?”

“能。”我說,“因為我會讓兵部的人遞上去。兵部的人不傻,他們知道定遠府是邊境屏障。屏障倒了,他們也要倒黴。”

沈介溪盯著我看了半天。“林大人,您這腦子……”

“吃馬肉長的。”

沈介溪苦笑,磨墨去了。

信寫好了,不長,隻有三頁。第一頁寫定遠府三年來的變化——糧食、人口、稅收、軍隊。第二頁寫北狄的動向——拓跋野在草原上整合部落,訓練兵馬,隨時可能南侵。第三頁寫我們的需要——糧食、兵器、鎧甲、馬匹,什麼都缺。

最後一句是:“陛下,定遠府是北境屏障。屏障固,則北境安。北境安,則天下安。臣不求高官厚祿,但求邊境無事。”

沈介溪看完,點了點頭。“寫得好。”

“好什麼?”我說,“全是實話。”

“實話最難寫。”沈介溪把信折好,封上,蓋上定遠府的大印。“誰送去?”

“趙大柱。”

趙大柱正在院子裡練刀,聽說要送信去京城,愣了一下。“大人,小的去?”

“你認識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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