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朝堂上的風波
定遠府大捷的消息,傳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後的事了。
不是消息走得慢,是沒人敢報。府城知府壓著,朝廷裡有人也壓著。壓來壓去,壓不住了——五萬北狄大軍被打退,一萬多具屍體扔在邊境線上,這種事,瞞不住。
消息傳到朝堂上,皇帝正在上早朝。
“陛下,邊關急報!”一個太監跪在金殿上,雙手高舉一封奏折。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走下來,接過奏折,遞上去。皇帝拆開看了一遍,沒說話。又看了一遍,還是沒說話。
底下的大臣們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皇帝放下奏折,看著滿朝文武。“朕記得,定遠府去年被北狄占了?”
一個大臣站出來:“回陛下,定遠府去年被北狄攻陷,知府殉國,百姓流離。”
“那現在呢?”
“現在……”那大臣猶豫了一下,“急報上說,定遠府已收複。”
皇帝的手指在龍椅上敲了敲。“誰收複的?”
“回陛下,是……定遠府通判林牧。”
“通判?”皇帝皺了皺眉,“定遠府有通判?”
“新任命不久的。”另一個大臣站出來,擦了擦汗,“原是雲中縣令,因守城有功,升任定遠府通判。”
“雲中縣令?”皇帝念了一遍,“就是那個用三千人守住三萬北狄的縣令?”
“回陛下,正是。”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三千守三萬,守住了。然後又用三千人,收複定遠府,擊退五萬北狄。你們告訴朕,這樣的人,該賞什麼?”
底下鴉雀無聲。
不是不知道賞什麼,是不敢說。因為說多了,得罪人。說少了,得罪皇帝。
“怎麼都不說話了?”皇帝掃了一眼底下,“朕養你們有什麼用?”
一個老臣站出來:“陛下,林牧確有戰功。但他擅自離開雲中縣,越境收複定遠府,未奉朝廷之命,擅自用兵。有功,也有過。”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他應該先寫個折子,等朝廷批了,再去打仗?”
老臣的臉白了。“臣……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老臣不敢說話了。
另一個大臣站出來:“陛下,林牧以微末之身,立不世之功,實乃朝廷之福。臣以為,當重賞。”
“賞什麼?”
“升任定遠府知府,加封……”
“定遠府知府本來就是空的。”皇帝打斷他,“他已經是通判了,再升知府,不過是順理成章。這叫賞?”
大臣愣住了。
皇帝站起來,在大殿上來回走了幾步。“朕記得,之前有人彈劾林牧,說他擅離職守,說他越境用兵,說他私通北狄。是誰彈劾的?”
底下沒人承認。
皇帝冷笑一聲。“彈劾的時候爭先恐後,現在沒人說話了?”
還是沒人說話。
“朕給你們三天時間。”皇帝坐回龍椅上,“三天之內,給朕擬一個賞賜方案。賞輕了,朕不答應。賞重了,你們自己掂量。退朝!”
大臣們跪了一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消息傳到定遠府的時候,我正在地裡看麥子。周德茂騎著驢跑來,手裡拿著一封信,激動得差點從驢上摔下來。
“大人!大人!京城的信!”
“誰的?”
“不知道!但信封上蓋著兵部的印!”
我拆開信,裡麵是兵部的公文,措辭客氣得不像兵部——兵部從來不會對一個小小通判客氣。公文上說:林牧守城有功,收複定遠府有功,擊退北狄有功。著即升任定遠府知府,正五品,加封忠勇伯,賞銀五千兩,綢緞一百匹。
周德茂聽完,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忠……忠勇伯?”
“伯爵。”
“大人,您封伯了!”
“聽見了。”
“您怎麼不激動?”
“激動有什麼用?”我把公文折好,塞進懷裡,“又不能當飯吃。”
周德茂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大概在想——這個縣令,現在已經是知府了,還是伯爵,怎麼還跟以前一樣?
“大人,您就不高興?”
“高興。”
“您臉上可看不出高興。”
“高興不一定非要笑。”我說,“心裡高興就行。”
周德茂搖了搖頭。“大人,您這脾氣,老奴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看不懂就對了。”我說,“看懂了,你就跟我一樣不對勁了。”
周德茂閉嘴了。
升官的消息傳得很快。第二天,府城知府就派人送來了賀禮——兩壇酒,一匹綢緞,一封親筆信。信上寫得客客氣氣,說“林大人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又說“本官早知林大人非池中之物”。
趙大柱看完信,呸了一口。“這人真不要臉。當初找您麻煩的是他,現在拍馬屁的也是他。”
“官場上就是這樣。”我說,“你弱的時候,他踩你。你強的時候,他捧你。不是他人壞,是規矩就是這樣。”
“那這規矩不對。”
“對。”我說,“所以咱們不守這規矩。”
趙大柱笑了。
沈介溪也來了。他穿著新官服,精神抖擻——他也升了,升任定遠府同知,正六品。朝廷大概是覺得,林牧一個人忙不過來,給他配個幫手。
“林大人,不,林知府。”沈介溪拱了拱手,笑得合不攏嘴,“在下以後就是您的屬下了。”
“你早就是了。”
“那不一樣。以前是幫忙,現在是正式的了。”
“有什麼不一樣?”
“以前不用磕頭,現在得磕了。”沈介溪說著就要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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