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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拓跋野的來信

斥候的消息是沈介溪送來的。他拿著一封信,臉色比上次北狄來的時候還難看。

“林大人,拓跋野派人送信來了。”

“信呢?”

沈介溪把信遞給我。羊皮紙,上麵用漢字寫著幾個字——字寫得歪歪扭扭,像小學生練字的作業本。

“林牧親啟。”

我拆開信,裡麵也是漢字,比封麵寫得還醜。但能看懂。

“林牧,你很能打。我佩服你。但你守得住一次,守不住兩次。下次我來,不會隻帶三萬人。你最好現在投降,我封你當將軍。拓跋野。”

我看完,笑了。

沈介溪湊過來:“大人,他寫的什麼?”

“他誇我能打。”

“……就這?”

“還說要封我當將軍。”

沈介溪的臉抽了一下。“大人,您不會真想去吧?”

“去乾什麼?給他放羊?”

“那您怎麼回?”

我想了想。“我說幫他修城牆。”

沈介溪愣住了。“修城牆?”

“對。他不是想要定遠府嗎?定遠府的城牆是我修的,他來了,城牆還是我的。他想住,得先問我同不同意。”

沈介溪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大概在想——這個縣令,不隻是不對勁,是離譜。

我讓周德茂磨墨,提筆回信。沈介溪在旁邊看著,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林大人,您真要回信?”

“禮尚往來。”

“您打算寫什麼?”

“寫實話。”

我提筆寫道:“拓跋野,你的信我收到了。你說我很能打,謝謝誇獎。你說下次帶更多人來,我等著。你說讓我投降,不投。你說封我當將軍,不當。我就想當縣令。對了,你上次跑的時候,帥旗忘了帶走。我幫你掛在城牆上了,你下次來的時候記得帶走。林牧。”

寫完,折好,遞給沈介溪。“派人送去。”

沈介溪看著信,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大人,您這封信……是在氣他。”

“對。”

“您就不怕他惱羞成怒,提前打過來?”

“他提前打過來,說明他急了。他急了,就容易犯錯。他犯錯,我們就贏。”

沈介溪沉默了一會兒。“大人,您這是在玩火。”

“玩火怎麼了?”我說,“玩好了,能把敵人燒死。玩不好,大不了把自己燒了。反正都是燒,不如燒得壯烈一點。”

沈介溪看著我,半天沒說話。最後歎了口氣。“在下這輩子,跟定您了。”

“你不是早就跟定了嗎?”

“這回是真跟定了。”

“上回也是真的。”

沈介溪苦笑,拿著信走了。

信送出去之後,拓跋野沒有回信。但北邊的斥候多了起來,每天都能看見遠處的煙塵。他們在盯著我們,我們也盯著他們。

趙大柱說:“大人,拓跋野這是要打啊。”

“不一定。”

“那他在乾嘛?”

“在試探。”

“試探什麼?”

“試探我們的虛實。他想知道我們有多少人,有多少糧,城牆有多高,士氣怎麼樣。知道了這些,他才能決定怎麼打。”

“那咱們怎麼辦?”

“讓他看。”

趙大柱愣了一下。“讓他看?那不是什麼都讓他知道了?”

“讓他看到的,是我們想讓他看到的。”我說,“不想讓他看到的,他看不到。”

趙大柱想了想。“大人,您這是……騙他?”

“對。”

“騙他什麼?”

“騙他覺得我們很弱。”

趙大柱的眼睛亮了。“然後他來了,發現我們很強?”

“對。”

“大人,您這腦子……”

“吃馬肉長的。”

趙大柱嘿嘿笑,不問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演戲。城牆上隻留少量守軍,稀稀拉拉,看著很弱。城門大開,百姓進進出出,看著很亂。校場上沒有操練的聲音,看著很懶散。

沈介溪看著這一切,心裡沒底。“大人,您這樣弄,北狄真會上當?”

“會。”

“為什麼?”

“因為拓跋野年輕,年輕就容易輕敵。他覺得我們打贏了一次是運氣,不是本事。他覺得我們人少,城破,糧缺,守不住第二次。他覺得他自己很強,三萬人打不下一個破縣,是手下沒用,不是他不行。”

“所以……”

“所以他一定會再來。而且會帶更多的人,更大的決心,更猛烈的攻勢。但他不知道——他看到的弱,是我們裝給他看的。真正的強,他看不到。”

沈介溪沉默了很久。“大人,您這是在賭。”

“打仗就是賭博。”我說,“區別是,有人靠運氣賭,有人靠算盤賭。我靠算盤。”

沈介溪沒再問了。

一個月後,拓跋野果然來了。不是三萬人,是五萬。鋪天蓋地,從北邊的地平線一直延伸到天邊,比上次多一倍。

周德茂站在城牆上,腿又軟了。“大……大人,五萬。”

“看見了。”

“咱們隻有三千。”

“三千夠了。”

“三千打五萬?”

“不一定要打。”我說,“也許不用打。”

周德茂愣住了。“不用打?那怎麼退敵?”

“用腦子。”

拓跋野沒有急著攻城。他在城外五裡處紮下大營,五萬人馬,營帳連綿十裡。然後,他又派了一個使者過來。還是上次那個,騎著白馬,舉著白旗,但這次臉上的表情不一樣了。上次是傲慢,這次是緊張。

“林縣令,我們大汗讓我帶句話。”

“說。”

“投降,封你為千夫長,給你五千戶牧民,保你一世富貴。上次是三千戶,這次是五千戶,漲了。”

我笑了笑。“回去告訴你們大汗,我這人不會放羊,隻會種地。還是當我的縣令自在。”

使者的臉色變了。“林縣令,你可想清楚了。五萬人馬,踏平你這破城,不過是一炷香的事。”

“那就來。”我說,“一炷香後見分曉。”

使者盯著我看了半天,冷哼一聲,調轉馬頭走了。周德茂在旁邊小聲說:“大人,您真不怕?”

“怕。”

“那您還這麼硬氣?”

“上次跟你說過了,怕也要硬氣。”

周德茂想了想,好像想起來了。“那他們怕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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