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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北狄換了新大汗

消息是沈介溪傳來的。

他親自跑了一趟,騎了六個時辰的馬,到雲中縣的時候,整個人像從土裡刨出來的。

“林大人!大事不好!”他跳下馬,腿都在抖,“北狄……北狄換大汗了!”

我扶住他:“慢慢說。”

“老汗王死了,三個兒子爭位,打了大半年。最後是三王子贏了,殺了兩個哥哥,收編了他們的部落。”沈介溪喘著粗氣,“新大汗叫拓跋野,今年才二十八歲,比老汗王狠十倍。他上位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各部落首領,說要南侵。”

“什麼時候?”

“明年開春。”

“多少人?”

“不知道。但肯定比往年多。”沈介溪的臉白得像紙,“林大人,這次不是幾百人的事,可能是幾千,甚至上萬。”

周德茂在旁邊聽完,腿都軟了,扶著牆才沒倒下去。

“大……大人,上萬?”

“上萬。”沈介溪替他回答了,“定遠縣在邊境線上,第一個遭殃。林大人,在下守不住。定遠縣那點人,那點牆,北狄一個衝鋒就沒了。”

我看著沈介溪。

他的眼睛裡有恐懼,但不是那種想跑的恐懼。

是那種——想守,但知道自己守不住的恐懼。

“沈大人,您想怎麼辦?”

“在下不知道。”沈介溪搖了搖頭,“所以在下來找您。”

周德茂在旁邊嘀咕:“老奴就說這個縣令不對勁嘛,連隔壁縣的都來找……”

“閉嘴。”我說。

周德茂閉嘴了。

“沈大人,進屋說。”

縣衙大堂裡,我攤開了一張地圖。

不是大周朝的官方地圖,是我自己畫的。

上麵標著雲中縣、定遠縣、府城、北狄草原,還有那條乾涸的河床。

“沈大人,您說北狄明年開春南侵,消息可靠嗎?”

“可靠。”沈介溪壓低聲音,“在下在草原上有個眼線,是個被北狄抓去的漢人,偷偷給在下傳消息。”

“您還有眼線?”

“在下別的不行,交朋友還行。”沈介溪苦笑了一下,“那個眼線說,拓跋野這次是來真的。他要立威,要證明自己比老汗王強。老汗王打了二十年沒打下來的地方,他要一次打下來。”

“一次打下來?”我笑了,“他胃口不小。”

“林大人,您別笑。”沈介溪的表情很嚴肅,“拓跋野這個人,跟老汗王不一樣。老汗王老了,求穩,每年隻派小股部隊來搶,搶完就走。拓跋野年輕,求勝,他要的不是糧食,是地盤。”

地盤。

這就麻煩了。

以前北狄來,搶完就走,不要地。因為他們不會種地,占了也沒用。

但拓跋野如果要地盤,說明他想學漢人——占地、移民、種地、建城。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不是每年一次的騷擾了。

是戰爭。

真正的戰爭。

“沈大人,拓跋野手下有多少兵馬?”

“草原上大大小小十幾個部落,全部加起來,能湊出三萬騎兵。”

“三萬。”

“對。當然他不會全帶來,草原上還得留人守家。但至少能帶兩萬。”

兩萬騎兵。

兩萬。

我看了看地圖上的雲中縣。

一個巴掌大的地方,幾百戶百姓,十二個老兵——不對,現在已經擴到五十個了。

五十對兩萬。

拿頭打?

“林大人,”沈介溪看著我,“您有辦法嗎?”

“有。”

沈介溪的眼睛亮了:“什麼辦法?”

“還沒想好。”

沈介溪的笑容僵住了。

周德茂在旁邊歎了口氣。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我說,“光靠雲中縣和定遠縣,守不住。”

“那怎麼辦?”

“得找人幫忙。”

“找誰?”

“府城。”

沈介溪愣了一下:“知府大人?他能幫什麼忙?”

“他有兵。”

“他那點兵,守府城都不夠,還能分給咱們?”

“不是分給咱們。”我說,“是讓他明白——雲中縣和定遠縣守不住,下一個就是府城。”

沈介溪沉默了一會兒。

“林大人,您這是要拉知府下水。”

“不是拉他下水。”我笑了笑,“是讓他自己跳。”

第二天,我又去了一趟府城。

這次沒帶趙大柱,帶的是沈介溪。

沈介溪一開始不願意:“林大人,在下跟知府不熟。”

“不用熟。您隻要把北狄的事說一遍就行。”

“您自己不會說?”

“我說了,他不一定信。您說了,他信。”

“為什麼?”

“因為您是定遠縣令,比他更靠近邊境。您的話,比我的有分量。”

沈介溪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行。在下跟您去。”

知府大人還是那副彌勒佛的樣子,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林縣令,又來了?這次是要錢還是要糧?”

“大人,這次什麼都不要。”

“什麼都不要?”知府愣了一下,“那你來乾嘛?”

“來給您送信。”

“什麼信?”

“北狄換大汗了。”

知府的笑容僵住了。

我把沈介溪拉到前麵:“這是定遠縣令沈介溪,北邊的消息是他傳來的。”

沈介溪拱了拱手,把拓跋野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說完,知府的臉已經白了。

不是那種“嚇白了”的白,是那種“知道大事不好”的白。

“兩萬騎兵?”知府的聲音有點抖。

“至少兩萬。”沈介溪說。

“什麼時候?”

“明年開春。”

知府沉默了很久。

“林縣令,沈縣令,你們打算怎麼辦?”

“守。”我說。

“拿什麼守?”

“拿人,拿牆,拿鐵,拿命。”

知府盯著我看了半天。

“林縣令,你這個人……本官越來越看不懂了。”

“大人不用看懂我。”我說,“大人隻需要知道——雲中縣和定遠縣守不住,府城也守不住。”

知府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這是在威脅本官?”

“不是威脅。”我看著他的眼睛,“是提醒。”

大堂裡安靜了很久。

知府站起來,走到牆邊,看著那幅大周朝的地圖。

看了很久。

“本官手裡隻有三千兵,還要守府城,能調給你們的,最多五百。”

“五百夠了。”我說。

“夠什麼?”

“夠了。”我沒解釋。

知府轉過身來,看著我。

“林縣令,本官把話說在前頭——五百兵可以給你,但你要守住。守不住,北狄打到府城,本官第一個砍你的頭。”

“守不住,不用大人砍。”我說,“我自己把頭送來。”

知府又盯著我看了半天。

“你這個人……”他搖了搖頭,“本官活了五十年,頭一回見到你這樣的縣令。”

“大人見過的縣令太少了。”

“滾。”

“是。”

我拉著沈介溪往外走。

走到門口,知府忽然喊了一聲:“林縣令!”

我停下來。

“小心點。”知府的聲音很低,“本官不是擔心你,是擔心那五百兵。”

“明白。”

我笑了笑,走了。

回到雲中縣,我開始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擴軍。

趙大柱帶著人,在全縣招募青壯。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能跑能跳的,都來。

三天時間,招了一百五十人。

加上原來的五十人,湊夠兩百。

兩百人,打兩萬人,還是不夠。

但總比十二個強。

第二件事:練兵。

我讓趙大柱按照現代軍訓的法子練——隊列、體能、紀律。

每天早上跑五裡,下午練隊列,晚上學守城。

趙大柱一開始不習慣:“大人,跑五裡能乾啥?打仗又不是跑步。”

“跑步不能打仗。”我說,“但跑不動的人打不了仗。”

趙大柱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第三件事:修工事。

城牆加高加厚,城外挖更多的坑,城裡儲備糧食、火油、滾木、礌石。

全城總動員,男女老少,能乾的都乾。

周德茂每天忙得腳不沾地,記賬、分配任務、協調物資,累得走路都打晃。

“大人,老奴跟了五任縣令,頭一回這麼累。”

“累就對了。”

“老奴以前覺得,當師爺就是喝茶看報。”

“那是以前。”

“現在呢?”

“現在是在救命。”

周德茂沒再說話,埋頭繼續乾活。

一個月後,五百府兵到了。

領兵的叫王鐵山,是個三十來歲的校尉,黑臉,大胡子,看著像張飛。

他帶著五百兵,站在城門口,看了一眼雲中縣的城牆,嘴角抽了一下。

“林大人,這就是您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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